于大殿前方的一座咖啡店,拱窗向外大敞,店门外的台阶铺着薄雪,踩过的脚印很快又被飘雪缓缓填埋。咖啡店向外延伸出一片露天露台,折叠桌椅摆在户外区域。
棚下坐着四五位客人,人人裹着厚实长大衣,围巾裹住半张脸颊。
有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圈住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热气刚飘到棚子之外,就被寒风瞬间吹散。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每开口就哈气,偶尔抬手掸掉落在袖口上的碎雪。其中一人面前放着一碟蜂蜜烤点心,热气缓缓升腾,焦香四下漫开,一飘出棚外,便立刻被北风扯碎。
帆布棚的外头,大雪还在无休止地飘落。
路过的行人缩着身子快步走过,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裴晏青的视线越过这群人,看到那家咖啡店的露天阳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那抹身影,他头戴类似星空盘子的礼帽,身着飘逸的大斗篷,脱胎于贵族的斗篷,内搭马甲。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的108圆珠桃心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色泽。
那是高冰玻璃种翡翠,裴晏青认得这种翡翠,更知晓能把翡翠做成108圆珠桃心项链的人到底有谁了。
欧伊法!
他的小叔!
他怎么来罗斯了?
等一下,他对面好像有人?和人交谈吗?
裴晏青眯起眼眸,他顺势望过去,只见那个男人正在和欧伊法交谈,似乎两人的交谈相当的投机,裴晏青的余光瞥见了那男人的面容,顿时愣在原处。那男人,居然是……
停停停,那不是之前见过有一面的塔尔法吗学长?!
后来塔尔法学长被应聘成他们特招班的监察老师,特招班的监察老师分别有两位,一位是科科塔尔,另外一位正是塔尔法学长。监察老师的职责重在管理,专门制衡特招班内的学生霸权问题。和普通任课教师不同,监察岗位不介入日常教学琐事,核心工作便是盯控学员的派系势力、压制霸权的苗头、记录各类违规乱象。平日见到的,更多的是科科塔尔,塔尔法学长倒是很少见,他一向很少介入到特招班的日常当中,是因为到现在还没有问题的出现吗?
裴晏青心里狐疑,他忍不住多看了塔尔法一眼,却发现那男人的侧颜和欧伊法像的很,两人坐在一起简直跟个双胞胎兄弟似得。裴晏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面如照镜。
就像是他和余雎,从小看着长大,他们的面貌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余雎似乎从性格上比他更加的稳重,仅此而已。说到这里,裴晏青忽然想起科科塔尔和那两位女士,一个是卡洛伊,一个是阿弥莎。她们三个人的外貌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于她们三个人的五官多多少少有点相似之处,她们都是雪中精灵。
“大家都离开了,你在看什么?”余雎不经意地瞥见裴晏青望着远方发呆,不由好奇地问道。
裴晏青回过神来,微笑,他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人而已。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小叔?”
“师兄来到这里了?”余雎闻言也看过去,不由诧异道:“他怎么来了?”
裴晏青没有回答。
这时,店员端着一份牛排送到两人面前,一人一杯黑咖啡。欧伊法喝了一口,满足地叹息道:“味道不错,很久没有品尝过咖啡的滋味了。不过,这位先生,我已经很多处跟您解释过了,我并不是您的那位老相识,世界上样貌相同的人很多,虽说碰面的概率性仅有百分之一,但是你不该怀疑我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他。”塔尔法轻声说着,又抿了一口咖啡。
“我倒是很好奇,您和您的那位老相识许久未见面,他现在人……”欧伊法的话说一半便停住了,他的蜘蛛感应让他扭头便见到裴晏青。裴晏青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捉人,目光灼灼得吓人,要是在夜晚完全可以去当个电灯泡。
欧伊法:“……”
“他在阿美莉卡。”塔尔法没有察觉到裴晏青在盯着他们,自顾自地说:“我并不清楚他在那里做什么,连带孩子也被他带去了阿美莉卡。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没想到你不是他,我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怕孩子被弄丢了?”欧伊法懒得鸟裴晏青,他低头继续喝着咖啡,他的动作优雅,姿态从容。裴晏青不禁难以想象,他这个小叔成天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现在头一次见对方有这般优雅的举止,甚至在喝咖啡的时候还能够保持着自己的形象。他的眼珠子差点都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莫不是见鬼了?
徐燃阿姨给小叔歇息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吧?他还得要回去当个苦逼的打工人,协助徐燃阿姨管理星航院,但他是怎么来到罗斯的?为什么小叔来到罗斯,他一点消息也没有。
“是如此。”塔尔法点头。
风雪渐停,阳光穿透浓云,洒下温暖的光芒。裴晏青与余雎并肩穿过覆雪的台阶,一步步走近露天的咖啡棚。寒风掀起衣摆,两人身影落在光斑里。
棚下的交谈声骤然一停。
欧伊法最先抬眼,他对上裴晏青灼灼的目光。手还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欧伊法的唇角弯起一丝笑。他将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慢悠悠地站起来,他对塔尔法说道:“抱歉这位先生,看来我这次是要被小辈抓包了。”
“嗯?”对面的塔尔法闻声侧首,看清走来的两人,他眸底微动,放下咖啡杯。
“两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