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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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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回公主府,青帷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市井喧嚣。昭阳公主端坐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精致的缠枝莲纹,方才孟府书房中那素白的身影与覆眼的布带,却仿佛烙印般清晰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回到公主府,挥退旁人,只留泽兰在侧。屋内熟悉的沉水香气宁神静心,却难以完全抚平她心中翻涌的波澜与骤然清晰的谋划。

“殿下,可要先用些茶点?”泽兰轻声询问。

昭阳公主摆了摆手,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声音沉静却带着决断的力度:“不必。泽兰,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务必护好孟府周全,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另外,命人暗中盯紧永昌侯府,尤其是世子宋珩的一举一动,与他往来密切之人、出入场所,皆需留意,但切忌打草惊蛇。”

“是,殿下。奴婢即刻去安排。”泽兰神色一凛,领命欲去。

“还有,”昭阳公主叫住她,“催促奉州与杜会长那边,尽速详查,所有可能与漕帮、官粮异常相关的线索,无论巨细,皆需密报。时间不多了。”

泽兰一一记下,见公主再无其他吩咐,这才躬身退下,匆匆去布置。

阁内重归寂静。昭阳公主缓缓踱步至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笺,却并未立刻动笔。孟砚之今日所言,与惊蛰审出的口供、吴峰及杜会长的初步线索,在她脑中如同散落的拼图,正逐渐拼合成一幅骇人却清晰的画面:官粮蛀虫,勾结权贵,杀人灭口,刺杀朝廷命官…… 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触犯天条的重罪。

证据…… 她指尖轻叩桌面。活口、账目疑点、市场异动,这些已足以让郑大海和那个赵把头万劫不复,甚至能将永昌侯府拖下水。但若想真正撼动永昌侯府,尤其是那位身负太子妃弟弟、巡防营指挥使双重身份的宋珩,乃至厘清这背后更深的水,还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铁证——比如永昌侯府与漕帮之间更隐秘的账目往来,或是指示作恶的明确文书。

吴峰在奉州市舶司的深入查勘,杜会长动用庞大商业网络的暗访,或许能有所斩获。若能寻得一二……连同郑大海刺杀朝廷命官的现行罪证,一并呈至御前,那么,要求彻查此案、并调阅户部相关漕粮档案进行最终核验,便不再是僭越,而是顺理成章、甚至势在必行之事。父皇再想平衡朝局,面对如此确凿的恶性案件与可能涉及军国命脉(官粮)的嫌疑,也绝无可能再姑息。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昭阳公主心中稍定,眼中锐光更盛。这盘棋,虽险,但路径已明。

然而,思绪流转间,孟砚之那苍白安静、白布覆眼的模样,却又猝不及防地闯入心间。不同于在孟府时强压下的震动,此刻独处,那份鲜明的印象所带来的、更为复杂微妙的情绪,悄然弥漫。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表现得太过无所不能了。朝堂之上舌战群僚,刑狱之中明察秋毫,孤依堂内春风化雨,甚至面对刺杀还能冷静设局反击……这种种,让她下意识地将孟砚之视为一个可堪倚重的“能臣利器”,一个心志坚韧远超常人的“同盟者”,却似乎……忽略了他本身的年纪与处境。

不过十九岁,只比自己大一岁。昭阳公主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十八岁的自己在做什么?在深宫之中,学习如何应对明枪暗箭,如何在父皇、诸位兄弟乃至朝臣之间谨慎周旋,努力积蓄力量,只为在这波涛诡谲的宫廷中求得一份自保与自主。她的强大,是被环境逼出来的,是无数个深夜警惕与权衡练就的。

那孟砚之呢?他那远超年龄的沉稳、智慧、胆识,乃至那份近乎偏执的追查真相的执拗,又是因何而生?仅仅是为官的责任?昭阳公主直觉并非如此简单。那双偶尔在无人时流露出的、深不见底仿佛承载着无尽重量的眼眸,那具单薄却挺直如松、仿佛随时准备迎接风暴击打的身躯……他身上,必定背负着远超寻常十九岁少年人所能想象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某处微微牵动,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涩意。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些过于私人的、感性的思绪强行压下。

眼下,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眼前的滔天大案。

此案与永昌侯府脱不了干系,几乎已是定论。那么……东宫呢?皇兄,他在这里面,又知道多少?是否……也有所参与?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微微发凉。永昌侯府是太子妃娘家,是太子在朝中最重要、最亲密的姻亲与外戚助力之一。若永昌侯府果真深度卷入这等动摇国本的巨案之中,太子无论如何也难逃干系。最轻是失察之罪,重则……可能是知情甚至默许。

昭阳公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她与太子一母同胞,虽有各自利益与考量,但终究血脉相连。她不愿相信兄长会昏聩短视至此,为了些许钱财而纵容外戚啃噬国本。但权力场中,利益熏心、身不由己之事,她见得还少吗?

是否需要……试探一下?这个想法浮现心头。并非直接质问,那太蠢,也极易引发不可测的后果。或许,可以借由别的契机,旁敲侧击,观察太子的反应?比如,在向父皇陈情或推动查案时,留意东宫的态度?或是,通过某些双方都信赖的渠道,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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