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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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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昭阳凭借父皇宠爱,在朝堂,声望权势日益增长,处处显得比他这太子更能干,更得人心。如今,更是将手伸到了他的肋下,要借此事,给他重重一击。

“孟砚之……昭阳……”太子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里面翻涌着被触怒的权威、对储位受到威胁的深深忌惮,以及一股冰冷刺骨的恨意。

这件事的棘手程度,已远超他的预期。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甚至一些非常手段,来应对这场由他那个“好妹妹”和“好臣子”联手掀起的惊涛骇浪。

午后,公主府的书房内光影宁静。

泽兰脚步轻捷地进来,面上却带着一丝沉凝。她行至书案旁,低声道:“殿下,世子宋珩,约莫一个时辰前,行色极其仓皇地骑马直奔东宫,在里面停留了将近半个时辰。出来时……据我们的人远远瞧着,他左脸颊红肿未消,发髻也有些散乱,像是……挨了打。上马时脚步踉跄,神情惊惶。”

昭阳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纸面之上,一滴极小的墨汁悄然坠下,在纸上晕开。她缓缓放下笔,拿起一旁的雪浪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眼帘微垂,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

“哦?”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是眼见纸包不住火,郑大海入彀,孟少卿剑指咽喉,终于慌了神,跑去向他那位‘好姐夫’求救去了。” 她将拭净指尖的巾帕放下,抬眸看向泽兰,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冷然,“能惹得太子动手打他,看来这‘求救’的过程,怕是不怎么体面,说的‘实情’,也足够让太子震怒。”

泽兰点头,补充道:“只是,他虽挨了打,形容狼狈,却仍是‘完好’地出了东宫,回了永昌侯府。太子殿下……似乎并未将他如何。”

昭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讥诮与更深沉的思量:“还能让他走出来,回府去,而不是直接捆了扔去大理寺或宗正寺……看来,我这位太子哥哥,是打定主意,要保下他了。”

她站起身,缓缓踱到窗边,窗外一树晚开的玉兰,正绽着孤洁的花朵。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先前,太子或许只当是寻常的贪墨、或是郑大海的江湖恩怨,最多是刺杀朝廷命官的狂悖。如今,宋珩为求活命,绝不敢再有丝毫隐瞒。那盗卖官粮、动摇国本的重罪,太子此刻,必然是知晓得一清二楚了。”

她停顿了片刻,侧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峭。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嘲讽:

“知晓了实情,知晓了此案关乎国法纲纪,关乎朝廷根基,却依然选择要保……保这样一个蠹虫,保这样一个为私利而罔顾一切的蠢货。”

她摇了摇头,仿佛在评判一件与自己无关却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轻吐出四个字:

“实在荒谬。”

泽兰看着公主沉静的侧脸,心中的担忧却未减:“殿下,太子殿下既然明知事关官粮,仍决意保全宋珩,那便意味着,他绝不会坐视孟大人与我们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接下来,东宫那边……恐怕不会平静。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防备?”

昭阳转过身,目光落在泽兰担忧的脸上,那双清冽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犹疑或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邃。

“防备?”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淡然,“泽兰,事到如今,防备已是下策。从孟少卿当街抓走郑大海,从本宫命人在奉州追查粮迹开始,这局棋,便已是不死不休。太子要保宋珩,便注定要站在此案的对立面,站在国法的对立面,也站在……本宫的对立面。”

她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日常琐事。

“他会有动作,是必然的。或明或暗,或施压于朝堂,或插手于狱中,或另辟蹊径攻讦于他处。担心,是徒劳的。” 她提起笔,继续在那份礼单上勾画,声音平稳无波,“我们要做的,不是惶惶不可终日地猜测他下一步会如何,而是守好我们自己的阵脚,盯紧我们该盯的人与事。”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泽兰:“传令下去,奉州、永昌侯府、东宫外围,所有眼线,加倍警惕,但务必如常行事,不可自乱阵脚,更不可轻举妄动。我要知道他们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但不需要我们的人去‘应对’或‘干扰’。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紧盯不放,静观其变,情报为先。”泽兰凛然应道。

“下去安排吧。”昭阳颔首,目光已重新落回礼单之上,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泽兰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太子的选择,在她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心底最后一丝属于兄妹的、微薄的温度,彻底消散殆尽。剩下的,只有棋手对棋手的冷静评估,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毫无转圜余地的交锋的,全神贯注的准备。

荒谬吗?或许吧。但这便是权力场最真实的面目,利益与立场,永远凌驾于亲情与道理之上。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浅浅饮了一口。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越发清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手已亮明立场,那么,她便只需等待着,在那必然到来的风雨中,将自己手中的剑,磨得更锋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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