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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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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得?”孟砚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晨,有人将此物交予本官。托本官问问你,可还记得?”

郑大海的手颤抖着伸向虚空,似乎想触碰,却又不敢,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恐惧与极度困惑的光芒。“阿……阿秀的……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垂死野兽般的绝望与愤怒。

“她很好。”孟砚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你的妻子何氏,你的老母,还有你那未满周岁的幼子,如今都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无人再能伤害他们,也无人能再以他们为质,胁迫于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郑大海已然崩溃的精神壁垒上。他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怀疑与震动。“安……安全?不可能……世子他们……”

“宋珩?”孟砚之微微挑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你口中的世子,如今自身难保。你以为,他派人接走你的家眷,真是为了保全他们?不过是以他们为钳制你的肉票,逼你闭口赴死罢了。如今,他见事不可为,想的只怕是如何与你,与所有知情人,彻底切割干净。至于你的家人……事成之后,或是累赘,或是隐患,你以为,他们会如何处置?”

郑大海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孟砚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挑开了他一直不敢深想、却又隐隐预感到的最残酷可能。世子……太子……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真会在乎他妻儿的死活吗?当初接走时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隐隐的威胁,此刻回想起来,寒意彻骨。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却底气全无。

“会不会,你心中应当清楚。”孟砚之向前一步,将香囊轻轻放在郑大海面前触手可及的地上,“此物能到你面前,便是明证。控制你家人、逼你就范的一方,已然失了控。能保护你家人、将此物送来的另一方,给出了诚意。

孟砚之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中回荡:“……你为他们守秘,他们可曾念你半分?你为他们赴死,他们可会保全你的骨血至亲?”

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打着郑大海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望着地上那熟悉的香囊,想起妻子温婉的面容,老母佝偻的背影,幼子嘤嘤的啼哭……再想到自己如今的绝境,和那些大人物们可能做出的冷酷抉择……一种被彻底利用、抛弃,乃至家族可能因自己而覆灭的巨大恐惧与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孟砚之察其神色,知火候已到,沉声道:“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我说!”郑大海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尖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紧紧攥住那只香囊,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疯狂,“我都说!是宋珩!永昌侯世子宋珩!”

他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仿佛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盗卖官粮……是他主使!他利用侯府关系和漕运的便利,让我帮他处理那批见不得光的陈粮!‘福顺昌’、‘广源货栈’……那些壳子都是按他的意思弄的!浮尸案那五个人……郑三、李魁、孙大他们,是发现了送粮数目和官仓底册对不上,起了疑心,我怕事情败露,报告给宋珩,他……他只回了一句‘手脚干净点’!是我……是我让赵把头带人灭的口!那俩短工,也是顺带被卷进来,不得不除!”

说到这里,他脸上肌肉扭曲,悔恨与恐惧交织。

“那……那刺杀您的事!”郑大海猛地抬头,看向孟砚之,眼神复杂,有畏惧,也有一种扭曲的辩解,“这事……这事宋珩他不知道!至少……至少一开始不知道!”

孟砚之眼神微动,但并未打断。

“那时候您查得太紧,账目也封了,每日都有官差找工人问话……我几次派人去侯府,想请示世子该怎么办,是硬扛还是……还是另想办法。”郑大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走投无路下的癫狂,“可与侯府联络的人根本见不到世子,传话进去也石沉大海!我……我以为世子是放弃我了,不想管了!我慌了!我怕您顺藤摸瓜查到粮草的事,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我……我鬼迷心窍,觉得要是您……您不在了,或许案子就查不下去了,至少能拖很久,世子那边说不定就能腾出手来周旋……”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所以……所以我私下找了赵把头,让他去联络那些亡命徒,预付的定金是我从帮里账上临时挪的……我本想事后找世子补上,或者从以后的利钱里扣……我……我真的没想一定要您的命,最初只说吓唬、让您受伤卧床就行……可那帮亡命徒,下手没了轻重……”

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满是绝望:“直到赵把头他们被抓,您当街拿了我,世子那边才……才可能知道是我干的这蠢事……可那时候,什么都晚了!他派人接走我的家眷,买通大理寺的狱卒给我带话……怕我攀咬,拿他们当人质逼我闭嘴等死!”

郑大海将如何与宋珩勾结盗卖官粮、如何杀人灭口、赃款如何分配,以及自己如何在恐惧和误解下擅自策划刺杀的经过,颠三倒四却又巨细靡遗地倾吐出来。对宋珩的怨毒,对自身贪婪、糊涂、凶残的痛悔,以及对家人处境的恐惧,混杂在一起,让他的供词充满了崩溃边缘的混乱与真实。

孟砚之静静听着,示意书吏记录。心中明了,刺杀一事,虽是郑大海擅自主张,但根源仍在宋珩主导的盗卖官粮案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恐惧,且宋珩事后知晓此事控制其家人进行胁迫,其罪责同样无法推卸。

供词记录完毕,郑大海彻底瘫软,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手中香囊已被捏得变形。

孟砚之看着匍匐在地的郑大海,声音平静无波:“你的供词,本官会如实上奏。至于你的家人,朝廷自有法度。”

说完,她转身离去。铁门关闭,一份既包含主犯指使的重罪、又涉及从犯恐惧下自行加码的暴行,足以交织成严密法网的完整口供,已然紧握手中。宋珩的罪责,盗卖官粮再无狡辩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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