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七个人。脸上没有劫匪那种贪婪和急切,反而是一种沉稳的、等着猎物入网的耐心。他们在林子里埋伏着,大概是想等她走进包围圈再动手,没想到被她提前察觉了。
她面不改色,腰间的软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抽了出来。剑身在晨光下泛着一线极细的银光,像一尾蛰伏了许久终于出鞘的蛇。
"公主,"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是寻常聊天,"往后退一下,别伤到你。"
昭阳公主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七个提着刀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心下虽然一惊,却没有慌乱。她看着孟砚之站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人单手提剑,身形清瘦,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不大却坚固的墙。她按照孟砚之的话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棵老槐树后面,站定了,目光却没有离开那道背影。
那七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七人配合默契,分两路包抄,刀光在晨光中交错闪烁,封住了孟砚之所有退路。可孟砚之根本没有退。她提剑迎了上去,身形快得像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在刀光剑影之间穿梭腾挪,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合围的缝隙里。
几招之后,那七个人便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书生。孟砚之的剑快且准,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拆解一件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机关。第一人倒地,第二人倒地,第三人捂着脖颈踉跄后退,跌进路边的草丛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剩下的四个人面露惧色,攻势明显乱了。他们想撤,可孟砚之没有给他们撤退的机会。她的身形比他们更快一步,封住了他们后撤的路线,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弧,每一道落下都精准地追上了其中一个人的命门。
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林边的土路上已经安静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血腥气被风卷着往远处飘散。
孟砚之站定,握剑的手平稳如初。她垂眼看了看剑身上沾染的血迹,从怀里取出一块旧帕子,将剑刃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手腕一抖,那柄软剑便重新缠回腰间,收进了腰带内侧,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
她转过身,朝那棵大树的方向走去。
昭阳公主站在树下,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她的目光从孟砚之出剑到收剑,一直落在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她第一次真正看到孟砚之动手。那些暗卫禀报时说的"武功了得""一人独战数人",此刻亲眼见了,才知道那些话有多单薄。孟砚之的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剑都像是从纸面上裁下来的,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可她不怕。
她没有后退,没有闭眼,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么看着,看着孟砚之在短短片刻之间将那些刺客全部了结,看着剑锋上的血被擦净,看着那人将剑收好之后朝自己走来,面上还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孟砚之走回公主面前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一瞬间的忐忑。她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害怕这样的自己。方才动手的时候,她没有留情,那股子杀意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遮掩。她怕公主看到她这副样子,会往后退一步,会露出陌生的目光。
可她走回去的时候,公主的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收尽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和方才在路边闲聊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闪躲和惧意。
"没事了,"孟砚之朝公主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晚饭有着落了","不用怕。"
昭阳公主看着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可里面没有半点勉强,是一种真切的、被逗到了的愉悦。她看着孟砚之,目光里带着一种崭新的、她自己也说不太清的亮色。
"孟大人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她的声音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像春日里被风吹过檐角的风铃,"没想到孟大人这般厉害。本宫这下,可真的放心了。"
孟砚之看着她眼底那抹亮盈盈的光,心里那点忐忑便散了。她笑得比方才更真切了些,干净而明朗:"公主放心,臣必会护你周全。"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一声"好"。两个字的尾音上扬着,像是根本就没有把那七个人和那片血腥放在心上。她又看了孟砚之一眼,心里某些一直模模糊糊的东西,此刻忽然清晰了一些。她从前知道孟砚之可靠,可那是理智上的判断,这个人能办事、有手段、值得信任。可此刻,她心里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那是一种确认,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她。
晨光从两人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洒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地上的血迹和那些倒伏的身影被她们留在身后,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朝着那片被传得神神鬼鬼的火树村方向,脚步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