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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孟砚之与昭阳吃了早饭,便跟昭阳说了一声要出去看看村里人的情况,然后推门出了院子。

她没有直接去别处,先去了那片祭祀的空地。

昨日的爆炸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一片狼藉。供台斜塌着,牌位和香烛碎片散了一地,几处地面被炸得焦黑,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些烧过的痕迹和暗色的血渍清晰可辨,在清晨的日光下格外触目。

孟砚之走到那个放祭品的坑边蹲了下来。坑底只剩下一些碎成焦片的竹篾,散落着,被炭灰掩了大半。她伸手拨开几片焦竹仔细看了看,竹笼残片底下没有别的,没有血迹,没有骸骨,没有布料碎片或任何与“祭品”有关的痕迹。她心里那个猜测又笃定了一分:爆炸发生的时候,竹笼里的东西就已经被取走了。速度很快,趁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村长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孟砚之走到院墙外站定,没有挤进去,只透过院门看着里面的情景。村长一只胳膊吊在胸前,显然也是在爆炸中受了伤,正站在屋门前的台阶上,脸色难看地朝着院子里聚集的村民们说话。

“你们慌什么!这几年什么事没见过?火神已经降下神罚了,之后就不会有事了!”

他话音未落,便有村民喊了出来:“村长!这回当场就死了四个人,还有三个重伤的,在家躺着等死了!火神流血泪的时候就是警告,咱们根本不该再办这祭祀!”

村长怒声压了回去:“跟祭祀有什么关系!若不是祭祀,那雾飘进村里,收走的人更多!”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还想开口的村民被堵得一时无话,面面相觑。村长见众人不再出声,缓了缓语气问道:“受伤的那些人怎么样了?让拉车送到镇上医治,送去了没有?”

有人应道:“先送了三个伤重一些的去了,今日再送两个去,也把昨日那三人拉回来。其余伤势轻的,已经买了药在家养着了。”

村长点了点头,脸色依然沉得很。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吩咐道:“没事的人去帮忙把被收走的人好生下葬,再安排人手把那片空地收拾出来。别让那儿一直那么乱着。”

孟砚之听到这里,心里大致有了数,便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村长家的院子。

她往回走的时候,脑中还在转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死四人,重伤三人,加上之前陆续离开的村民——这个村子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掏空。而那个人,恐怕不会再给这座村子留下喘息的时间了。

昭阳今日没有出门。她身体刚好没多久,前日又经历了爆炸,虽然吃了药,精神却还是有些虚浮。她坐在屋里喝了一杯热水,靠着窗边歇息,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也没太在意,想着张婆婆在家自然会去开。

张婆婆开了院门,外面站着三个陌生男子。正是前几日村里传的那几个商人,都是生面孔,穿着短打布衣,看着像是做小买卖的。张婆婆打量了他们几眼,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那个笑了笑,语气倒还算客气:“老人家,你家那个借住的书生在外面干活,让我们给他娘子捎句话。”

张婆婆一听是找昭阳的,又见是村里安置的商人,便没多想,转身敲了敲厢房的门:“小姑娘,有人找你。”

昭阳推门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三个男人。那三人见她出来了,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令人生厌的打量,其中一人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又很快收敛了回去,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朝昭阳道:“你相公让我们来找你。村长让人去收拾祭祀那片空地,我们也得去,正好顺路叫上你一起。”

昭阳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目光从那张故作正经的脸上缓缓扫过。她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一息,才语气平淡地道:“他怎么不自己回来跟我说?”

那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他忙着呢。都是给村里干活,你一个妇道人家别那么多话,赶紧走就是了。”

昭阳没有动,目光冷了几分:“他去哪儿了?让他自己回来说。”

张婆婆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见这三人催促得紧,也忍不住接话道:“就是,小姑娘病才好,怎么能去干那些重活。要人手我去也行,你们几个大男人还差一个姑娘帮忙?”

那三人中一人见张婆婆插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话音也粗了几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病好了还偷懒?快点走!”

说着便伸手要去拉昭阳。张婆婆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却被那人一把推到旁边,踉跄了好几步摔在了墙根下。另一人抬起脚就要踹过去,昭阳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我跟你们走,别伤害张婆婆。”

那人抬起的脚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看了昭阳一眼,收了回去。张婆婆趴在地上急声道:“小姑娘!”

昭阳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随即转回头,语气平淡:“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废什么话,快走。”

三人推着她往外走。昭阳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推着,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被绑架,而是去赴一场宫宴。临出院门时,其中一人回头看了张婆婆一眼,丢下一句话:“你去告诉她夫君,想要人,就来火神庙后山小树林。”

院门被“砰”地关上了。

张婆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直龇牙,可她顾不上那些,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小姑娘早上时说过她相公要去村长家,她现在只能往那个方向跑。她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跑了几步便喘得像拉风箱一样,只能跑跑停停,扶着墙根歇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赶。

终于快到村长家所在的巷口时,她远远看见了孟砚之正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张婆婆使出了最后的力气跑上前去,一把抓住孟砚之的衣袖,整个人都伏在她胳膊上,气喘吁吁地道:“公子……你娘子……被人带走了……”

孟砚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可她只是顿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来,扶着张婆婆的肩,声音压得低而稳:“张婆婆,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张婆婆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三个商人来敲门,说是孟砚之让她们去打扫场地,小姑娘不肯去,那些人就动了手,她被推倒了,小姑娘为了保护她才答应跟他们走。临走时他们说了一句话:“想要人,就来火神庙后山小树林。”

张婆婆说完,孟砚之已经站起身来。她没有多问一句话,转身便朝火神庙的方向快步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几步之间已经从走变成了跑,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无声地燃烧起来。

张婆婆站在原地,看着孟砚之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又急又怕,双手合十胡乱念叨了几句保佑的话,才慢慢地往家走去。

火神庙后身的树林里,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昭阳被反绑着双手,跌坐在粗糙的泥地上。三名绑匪呈三角之势围着她,手里紧紧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等孟砚之赶到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绑匪见她来了,朝她脚下扔了一把短刀。雇主说这书生会点武功,不要硬碰,先绑了他娘子要挟他。可看这小子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个狠角色,绑匪便不屑道:

“小子,”为首的绑匪将刀架在昭阳的脖颈上,刀刃贴着肌肤,声音粗粝而嚣张,“你听好了,有人花钱要你的命。要么你现在捡起刀自行了断,要么,我就一刀划破她的脖子!想好了没有?你死,还是你女人死?”

孟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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