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脚边那把绑匪扔给她的短刀上,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绑匪不耐烦地催促:“发什么愣!想好没?怎么,怕啦?”
孟砚之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神清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误会了。我是在想,是夷三族,还是诛你们九族。”
绑匪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少在这儿吓唬人!就凭你,知道你会些拳脚,那又怎样?还诛九族?我看你这身板连刀都拿不稳,会些花拳绣腿吧!”
孟砚之没有反驳。她只是微微弯下腰,捡起了那把短刀。
下一秒,她手腕随意地一转,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咔嚓”一声脆响。
旁边那棵碗口粗的小树,竟被她轻描淡写地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木屑在空中飞溅。
绑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截断裂的树干,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一个看起来像书生的人,能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树?这臂力和内力,简直骇人听闻!他终于知道雇主为什么不让他们硬碰了,这哪是什么花拳绣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绑匪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依然强撑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以为你是谁?还能找到我们家人?告诉你,可是有大人物雇我们来的!有大人物给我们撑腰!”
孟砚之的眼神依旧冰冷,但语气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花钱找你们来的人,只让你们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没告诉你们,她夫君是谁?”她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在下,大理寺卿,孟砚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已经记住你们的样子了。找到你们家人不难,只要和你们有关的人,我都能找到。”
绑匪的脸色瞬间煞白。大理寺卿?!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雇他们的人只说来火树村杀一个书生,他娘子任他们处置,留条命就行,竟然……竟然是大理寺卿!
“你……你别乱来!”绑匪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们背后的大人物,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的那个大人物,”孟砚之垂下眼帘,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也是个将死之人。他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们吗?”
绑匪彻底崩溃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官家到底有什么底气,但那句“将死之人”里的杀意,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他们在江湖行走,那杀意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不是吓唬他们的,是真的会杀了他们。
孟砚之见他们怕了,目光落在昭阳身上。昭阳手被绑住,嘴里还被塞了东西,面上却并没有惧色。孟砚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色。她重新看向绑匪,声音平缓:“放了她,我不会对你们家人怎么样。”
绑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问:“真……真的吗?”
孟砚之点了点头。
绑匪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他们虽然嘴上求饶,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孟砚之手里的刀,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生怕她一个反悔就劈下来。他们只是图财,可没想过要把命搭上,更何况还是官家,雇主根本没给他们交实底,解绑后把昭阳往孟砚之的方向推了过去。
孟砚之没有理会那三个绑匪。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公主的手腕。看到那白皙的肌肤上被粗麻绳勒出的红痕,甚至还有些微微渗血,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对着那红痕吹了吹,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等我一会儿。”
公主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孟砚之已经站起身,提着那把短刀,转身朝那三个刚跑出没多远的绑匪追去。那绑匪听到身后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
“噗嗤”一声闷响。
刀锋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第一个绑匪的后背。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孟砚之抽出刀,反手把旁边的绑匪抹了脖子。
另一个绑匪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求饶:“大人饶命!我们已经把人毫发无伤地放了!您刚才说了会放过我们的!”
孟砚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我说的是放过你们家人。”
她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而且,什么叫毫发无伤?”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腕上同样的位置,眼底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戾气:“她这里,都被你们勒出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刀光一闪。
绑匪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树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孟砚之甩掉刀上的血迹,随手将刀扔在地上。当她转身走回公主身边时,脸上的戾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再次蹲下身,将公主从地上扶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腕上的伤口,轻声问:“疼不疼?”
公主看着她,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三具还温热的尸体,又落回孟砚之沾着血点的手背上。她连看都没再看那些尸体一眼,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孟砚之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轻声说:
“不疼。”
“……回去吧。”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离不开这个为她杀红了眼的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