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水，无声的压力。

身体沉在无法形容的深海，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

一条巨大的“东西”，鳞片闪烁着幽暗蓝光，悄无声息地从黑暗深处滑出。

是蛇？还是……龙？

没等他看清，那冰冷的，覆盖着光滑鳞片的修长身躯，已一圈一圈，缓慢地缠绕上来。

先是脚踝，接着是小腿、腰腹、胸口……越收越紧。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他挣扎，但水中无处着力，那束缚纹丝不动，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带来战栗的触感。

就在他以为要被这深海巨蟒绞碎时，一个他熟悉的，带着点软糯鼻音和委屈腔调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是要弃养小鱼吗？”

安室透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凉气。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微光，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梦中的窒息感并未完全散去，胸口依旧沉甸甸的。

他垂下视线。

某条鱼的“尾巴”正一圈圈确确实实地，环在他的腰上，甚至上半身，鳞片光滑微凉，下面的肌肉温热柔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不是梦里的巨蟒。

是某条鱼睡迷糊了，把自己的尾巴当成了抱枕，或者……把他当成了抱枕。

安室透：“……”

他试着动了一下，鱼尾立刻收紧了些。

尾巴的主人——音无千咲，正睡得无比香甜，银白的长发散了他一枕头，那床可怜的被子早被他在睡梦中踹到了床下。

所以，这就是跟一条睡觉喜欢抱东西的人鱼同床的代价。

安室透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鱼，心里有点无奈。

他开始尝试把自己的腿从那条尾巴里抽出来。

人鱼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尾巴缠得更紧，脸颊还在他肩头蹭了蹭。

安室透动作一僵，最终放弃了。

算了，跟一条睡着的鱼较什么劲。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条尾巴缠着自己，直到生物钟彻底敲响，也直到窗外的阳光变得明亮。

期间，他甚至还短暂地重新入睡了一小会。

最终，安室透是在人鱼一个无意识的翻身时，才得以脱身。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音无千咲在失去“抱枕”后，迷迷糊糊地摸索了一下，很快就把自己那华丽的大尾巴重新捞回怀里抱住，蜷缩起来，继续沉入梦乡，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摇了摇头，捡起被子扔回人鱼身上，然后走向衣柜。

换衣服时，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床头柜。

那个便利店塑料袋还在，但里面的东西明显变形了，侧面甚至有一点绿色的内馅漏出来，沾在了袋子上。

他皱了皱眉，拿起那个袋子。

是抹茶羊羹，看起来不算便宜，但现在已经毁了。

谁送的？黑麦？

想到昨晚黑麦中途离开的情景，以及人鱼当时心虚的表情，安室透眼神微沉。

他没说什么，只是拎着那个袋子，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赤井秀一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摊开的电子设备。

听到动静，他抬了下眼。

他看到安室透衣着整齐，但金发比平时略显凌乱，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变形的便利店袋子，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门口的垃圾桶。

“啪。”

袋子□□脆利落地丢了进去，连同里面那盒一看就完蛋了的抹茶羊羹。

赤井秀一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墨绿色的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心里那关于“波本对那条人鱼控制欲极强”的推测，又坐实了几分。

安室透自然不知道黑麦的脑补，他处理好“证据”，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简单洗漱后，他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诸伏景光不久后也起来了，他习惯性地先看向客厅角落的水箱——空的。

“千咲君他……”他看向正在煎蛋的安室透。

“在我床上，还没醒。”安室透头也不回。

诸伏景光：“……”

他看向安室透卧室紧闭的房门，再想想那张不算特别宽敞的单人床，一时心情有些微妙。

两个人……不，一人一鱼，昨晚就挤在那张床上？

安室透察觉到幼驯染微妙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他半夜自己赖着不走的。”

他也没办法。

诸伏景光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温和：“这样啊……那早餐我先准备着，还是煎蛋和烤吐司？”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我先去处理点事情，早餐不用等我。”

他需要再合理申请一笔养鱼经费。

诸伏景光了然地点头。

安室透离开后，安全屋再次安静下来。

赤井秀一很快也喝完咖啡，起身离开，不知是去训练还是另有任务。

诸伏景光独自在厨房准备早餐，心思却有些飘远。

零和那条人鱼，虽然知道是形势所迫，但总觉得，零对待那条鱼的方式，似乎越来越超出单纯的“任务”或“保护”了。

*

卧室内，音无千咲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变得明亮温暖，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海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餍足的迷茫。

好软……好舒服……没有硬邦邦的玻璃壁，只有蓬松的枕头和带着清爽阳光气息的织物，还有一股让他安心的金毛的味道。

他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舒展开，几乎占据了整张床，银白的长发蹭得乱糟糟。

彻底清醒后，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金毛不在。

又摸了摸身边空着的位置，还有点余温，看来刚起来不久。

忽然，音无千咲想起什么，看向床头柜——空的！黑麦给的羊羹袋子不见了！

他急忙趴到床边往下看，没有。又掀开枕头，也没有。

(??；ω；`)难道被金毛扔了？因为被他压坏了？还是因为是黑麦给的？

人鱼宝宝有点心虚，又有点莫名的委屈。他只是想尝尝新味道嘛……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起来。他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音无千咲熟门熟路地挪下床，拧开门把手，探出脑袋。

客厅里，只有黑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泡面碗，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浏览什么。

听到开门声，赤井秀一抬起头，目光落在门缝里那颗银白色的脑袋上。

音无千咲和他对视，眨了眨眼，小声说：“早……早上好？”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

音无千咲松了口气，挪出房间，朝着厨房方向去，经过垃圾桶时，他眼尖地看到了里面那个熟悉的便利店袋子。

(；??д｀)ゞ果然被扔了……

他扁扁嘴，心里那点小委屈又冒了出来。

来到厨房，就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旁边料理台上还放着一个小锅。

便利贴上是绿川哥哥工整的字迹。

「千咲君，锅里有热好的鱼片粥，醒来记得吃。我中午有事外出。——绿川」

人鱼宝宝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开心地把粥倒进一个大碗里，想了想，又用微波炉重新叮了一分钟，让粥变得更烫乎。

然后，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小心翼翼地挪到客厅，舒舒服服地安置在沙发中间。

音无千咲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熟练地调到了他最近在追的狗血爱情剧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