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声泪俱下的对白，和人鱼宝宝喝粥时满足的呼噜声。

赤井秀一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这条鱼倒是一点不见外，自给自足，还自带娱乐节目。

音无千咲一边看剧，一边喝粥，忽然闻到旁边飘来的泡面味道。

他扭头看看黑麦手边的泡面，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黑麦，”他咽下嘴里的粥，问道，“你中午就吃那个吗？闻起来有点奇怪……是什么呀？”

“泡面。”赤井秀一简短回答。

“泡面？”音无千咲重复，他没听过，“好吃吗？和粥比呢？”

“方便。”赤井秀一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不用做。”

“哦……”音无千咲似懂非懂，然后又问，“那你不会做饭吗？像绿川哥哥那样？”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条鱼是不是在没话找话。

“不会。”

“啊？”

音无千咲睁大眼睛，他放下粥碗，一脸认真地看着赤井秀一，语重心长。

“不会做饭可不行呀！电视剧里都说了，不会做饭的男人找不到老婆的！会被嫌弃的！”

赤井秀一：“……”这条鱼看的都是什么剧。

他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反驳：“可以点外卖。”

“外卖？”音无千咲歪头，这是一个新词，“那是什么？新的鱼饵吗？”

他记得人类好像用各种东西钓鱼。

“付钱，让别人把做好的食物送过来。”赤井秀一言简意赅地解释。

音无千咲的海蓝色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

“还有这种好事？！”他声音都高了些，“就像我们王庭里，御厨做好点心，会有侍从专门送到我寝殿那样？”

赤井秀一：“……差不多。”虽然规格和性质天差地别。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看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波本对你，似乎管得很严。”

音无千咲还沉浸在“外卖”新世界的畅想中，闻言愣了一下，思绪被拉回。

“金毛？他还好吧……就是有时候有点凶，不太喜欢我和别人接触的样子。”

“只是凶？”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垃圾桶，意有所指，“他不喜欢你收别人的东西。”

音无千咲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袋子，扁了扁嘴。

“那个……是我自己不小心压坏的。”

他试图为安室透辩解，虽然心里也觉得金毛可能就是不想他收黑麦的东西。

“虽然金毛可能也确实不太喜欢我乱收别人东西啦……”

“为什么？”赤井秀一问，仿佛只是纯粹的好奇，“因为送东西的是‘别人’？”

音无千咲被他问住了。为什么？他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

金毛好像对黑麦特别警惕？可是黑麦看起来除了话少脸冷，也没做什么呀？

“可能……因为金毛觉得我是他的责任？”音无千咲不确定地说，“他捡到我了，就要负责把我养好，不能让我乱吃东西出事？”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甚至有点温暖。人鱼宝宝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一定是这样。

金毛就是嘴硬心软，特别负责！

赤井秀一听着他这充满“滤镜”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平板，结束了这个话题。

“粥要凉了。”他提醒了一句。

“哦对！”

音无千咲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赶紧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舒服得他眯起眼。

他一边喝粥，一边继续看他的狗血剧，但脑子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

另一边，某处组织旗下的地下研究所通道内。

安室透刚与一个负责物资调配的底层成员“偶遇”并“闲聊”完，获取了一些关于近期实验材料流向的模糊信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大脑却在快速过滤刚才的对话。

“……是，最近‘海洋采样部’那边挺忙的，送了不少新鲜玩意儿过来，说是琴酒大人亲自吩咐的，要尽快分析……”

“东西？嗨，不就是那片污染区捞上来的怪东西吗？长得那叫一个恶心，有的好几只眼睛，有的壳都烂了……”

“往哪儿送？还能往哪儿送，‘雪莉’小姐那边呗。上面好像挺重视的，让尽快出报告……”

雪莉。

安室透对这个代号早就有所耳闻。

传言中是某个已故天才研究员的女儿，年纪很轻就被组织吸纳，负责一些核心的生物化学项目，深得那位先生看重。

行踪神秘，性格据说也很冷淡。

他正思索着，通道前方传来沉重的滚轮声和隐约的抱怨。

两个穿着低级防护服的组织成员，正费力地推着一个罩着黑布的大型密封水箱，从拐角处过来。

“m的，这玩意真沉……还一股子臭味。”

“少抱怨，赶紧送过去。琴酒大人说了，要活的，状态最好的给‘雪莉’小姐先挑。”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这些变异的玩意儿，研究出来能干嘛？”

“谁知道，反正不是我们该问的。快走，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两人推着水箱，与安室透擦肩而过，朝着通道深处更核心的研究区域走去。

安室透面无表情，脚步未停。

看来，那片海域的“清理”和“采样”工作，组织进行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这背后，仅仅是研究污染变异，还是另有所图？

他需要更多信息。

那两个成员拖着沉重的水箱，拐进了通往深处C区实验室的通道。

C区实验室门口，他们按响了通话器。

“雪莉大人，新的变异样本送到了。”

几秒钟后，气密门无声滑开。

室内光线明亮，整洁得近乎冰冷，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各种精密的仪器安静地运转着。

一个少女站在主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白色研究服，身材纤细，一头利落的茶色短发。

听到声音，她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看着手中平板上的数据，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是少女特有的清冷音质。

“放在隔离舱，数据记录传给我。非请勿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个底层成员一眼。

“是、是！”

两人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水箱推向指定的隔离舱接口，连接管道，开始注入样本。

操作时，他们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位传说中的天才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极小，大约中学生，但周身却笼罩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

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眼睛，清澈，却没什么光亮，仿佛对眼前这些扭曲的生物，乃至这个实验室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在进行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其中一人想起最近的传言，小声对同伴嘀咕：“听说雪莉大人的父母以前就是组织的顶尖科学家，好像就是研究……”

“闭嘴！不想活了？”另一人立刻紧张地制止，惊恐地看了一眼少女的方向。

宫野志保对他们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隔离舱内那些痛苦的变异生物，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厌恶。

她放下平板，走到观察窗前。

又是这样。

强迫她接触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美其名曰“研究”，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逼迫。

可她别无选择。

至少现在，她还能用自己这点被强行赋予的“天赋”，换取姐姐在阳光下短暂行走的自由。

少女垂下眼帘，再抬起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