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一响，游戏厅里瞬间乱了。

安室透反应极快，推着轮椅就往安全出口冲，他速度很快，但手上很稳，轮椅几乎没颠簸。

音无千咲抱紧怀里毛茸茸的玩偶，只听见周围全是尖叫和乱跑的脚步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哐当声。

“让开！别挡路！”

“快跑啊！”

一个慌不择路的男人迎面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轮椅。

安室透眼神一凛，几乎没怎么思考，精准地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胳膊，往旁边一带。

那男人冲过来的力道不小，但被安室透这么一带，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原地转了半圈，踉跄两步，懵懵地站住了，完全没碰到轮椅。

“走这边。”

安室透甚至有空给他指了个安全通道的方向。

说完，他收回手，推着轮椅速度不减，绕过还在发愣的男人，继续往前。

音无千咲缩在轮椅里，抱着他的娃娃山，海蓝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那只手，刚才抓人抓得那么稳，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就很有力气。

而现在，这双手正稳稳地抓在轮椅扶手上，带着他和轮椅，在慌乱拥挤的人群里穿行。

周围很吵，很乱，但他坐着的这个小空间，却好像被圈出了一片安稳。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和刚才被爆炸吓到的那种慌跳不一样。

有点奇怪，但不难受。反而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只要透酱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透酱，好可靠哦。

安室透没留意到小鱼的心思，从侧门出了游戏厅，来到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后巷。

他停下轮椅，松开手，转身蹲下，视线和音无千咲齐平。

“撞到没？”

音无千咲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混乱。

他其实没怎么怕爆炸，更多是被透酱那一连的动作弄得心跳失序。

安室透的脸近在咫尺，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夕阳下有点亮晶晶的。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用袖子轻轻去擦安室透的额头。

“透酱出汗了。”

安室透因为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怔了一下，没躲开。

四目相对。

音无千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亮晶晶的依赖。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然后，之前被爆炸打断的对话，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回脑海。

——“透酱！我也最喜欢透……”

最喜欢。

这条鱼总是这样，开心了就喊“最喜欢”，吃到好吃的也说“最喜欢”，拿到新玩具也是“最喜欢”。

他的“喜欢”像呼吸一样简单，像海水一样泛滥，可以给好吃的东西，给亮晶晶的玩具，给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

安室透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骤然翻涌起来的，有点涩意的灼热。

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略微偏开了视线，避开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你没事就好。”

他站起身，好像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从未发生。

音无千咲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处。

“透酱，你刚才好厉害！一下就把那个人推开了！你是不是也能把我和轮椅一起抱起来？就像举高高那样？”

安室透：“……不能。”谁要举着轮椅和鱼玩举高高。

“哦……”音无千咲有点失望，但马上又精神起来，“那今天就是透酱推着我‘逃出生天’！电视剧里说，这叫过命的交情！我们现在是过命的啦！”

安室透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无奈，刚才那点紧张感散了些。

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红蓝光闪烁。

很快，几辆警车停在了门口。

两个熟悉的身影下了车，快步走向现场，卷毛的那个一脸不耐烦但眼神锐利，半长发的那个则迅速和现场警员沟通起来。

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安室透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这两个家伙还是老样子。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和人打起来，另一个笑得像在搭讪。

他移开视线，心里那点因为爆炸而升起的冷硬，悄悄软了一块，又很快被现实压下去。

音无千咲也好奇地探着头往那边看，忽然“咦”了一声。

“透酱，那个卷卷头发的……”

他眨眨眼，觉得那个发型好像有点眼熟。

“别看热闹。”

安室透伸手，轻轻把他好奇的脑袋转了回来。

“我们该走了。”

他推起轮椅，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松田阵平正听着初步汇报，忽然有所感应似的，抬头往侧面的巷子瞥了一眼。

街角，一个金发男人的背影，推着一辆轮椅，正离开混乱的中心。

轮椅里堆满了毛绒玩具，看不清坐着的人。

金发？

他眉梢动了一下。这个发色挺显眼。

但推着轮椅？还带着一堆娃娃？

……不像那个家伙。

那家伙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很快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烂摊子上。

“小阵平，这边有发现！”不远处，萩原研二招呼道。

*

安室透推着音无千咲走了好一段，确认完全离开那片区域，才稍微放慢速度。

下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空气里还飘着难闻的焦糊味。

音无千咲安静地坐在轮椅里，怀里抱着他的玩偶，一开始的新奇和兴奋劲慢慢过去了。

他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身上干巴巴的，像被塞进了烤箱的咸鱼。尾巴藏在厚毯子里，又闷又重，鳞片都好像要翘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摸摸那颗“润泽水晶”，却摸了个空。

小袋子还在，里面的月光纱盒子也在，但那个装着水晶的小锦囊不见了。

音无千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翻找。

娃娃堆里，毯子底下，都没有。

好像，是之前逃跑的时候，被人撞到，东西掉出去了？

他扁了扁嘴，没吭声。

透酱刚才那么紧张地带他跑出来，现在要是说因为自己弄丢了东西不舒服，会不会显得很娇气、很麻烦？

他可是能啃穿潜艇的人鱼！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哼哼唧唧！

人鱼宝宝努力挺直小身板，试图把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干燥不适感压下去。他抿紧有些发干的嘴唇，假装自己只是一条安静观赏鱼。

安室透推着轮椅，起初没太注意。

但走了一段，他发现前面太安静了。没有“透酱那个是什么”的提问，没有“哇好亮”的惊叹，甚至连尾巴在毯子下窸窣磨蹭的小动静都没了。

这不正常。

他停下脚步，绕到轮椅前面，蹲下身。

音无千咲蔫蔫地靠在轮椅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淡红，嘴唇微微发干，平时水润润的蓝眼睛此刻变成了蚊香圈。

音无千咲：(??﹏??)……（忍耐版）

安室透眉头立刻皱起，蹲下身，平视他。

“千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碰了碰音无千咲的额头，温度有点高。

“是不是吓到了？还是刚才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