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无千咲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声音也小小软软的。
“……有点干。”
干?
安室透想起来了。
陆地上干燥,尤其是今天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下午阳光又烈,再加上刚才一番奔逃……
“闪老板给你的水晶呢?拿出来握着。”他提醒。
“好像,跑的时候,掉、掉了……”
音无千咲小声说,眼神有点可怜。
安室透想起来了,当时是有人撞过来。
他当时只顾着不让对方撞到轮椅,没想到东西会掉。
“怎么不早说?”他语气算不上好。
音无千咲瘪瘪嘴,更蔫了:“……忘了嘛。(__)”
安室透拿他没办法。
他看了看四周,刚好路过一个小公园,里面有公共洗手池。
他推着轮椅过去,拧开水龙头,把盖在人鱼尾巴上的厚毛毯一角打湿,然后轻轻敷在音无千咲的尾鳞位置。
冰凉湿润的感觉传来,音无千咲轻轻“唔”了一声,眼睛恢复了一点点神采。
安室透又用手沾了点水,轻轻拍在他脸颊和脖子上。
看着人鱼稍微精神了点,安室透心里那点后怕和担忧,终于找到了一点出口。
“你……”
才说了一个字,音无千咲已经抬起眼打断了他。
“透酱……对不起……”
安室透:“……?”他还没开始说呢。
“都是我太没用了,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没有你的话,我可怎么办呀……我这么离不开水,还笨手笨脚把东西弄丢了……”
他声音还有点哑,但软糯糯的,眼睫毛也湿漉漉地颤了颤。
“如果没有我,透酱一定会轻松很多吧?可以去完成重要的任务,不用总担心我会不会饿、会不会干、会不会又闯祸……”
他越说越伤心,珍珠掉得更凶了,却还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微笑。
“不像绿川哥哥……绿川哥哥又温柔又能干,从来不会让透酱操心,还会做好吃的饭,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只会撒娇,只会惹事,透酱其实早就觉得我很累赘了对不对?只是不好意思说……”
安室透:“……”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又扯上景光了?还有,他什么时候觉得他累赘了?
“我没有那么想……”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透酱不用安慰我的!”
音无千咲飞快地打断,低下头,语气“坚强”又“懂事”。
“我知道的,我以后会努力学聪明一点,少闯祸,尽量不让你觉得我是个麻烦,只要透酱别不要我就好……”
说完,他还应景地吸了一下鼻子。
安室透彻底没话了,他被这一连串“自责”砸得有点懵。
“别瞎想。”
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伸手把人鱼颊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没人不要你。”
音无千咲耳朵动了动,感受到对方态度的软化,内心的小鱼开始摇尾巴。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
“那透酱,我好像还是有点点没力气,嘴里也干干的……是不是缺水了呀?听说人类缺水的时候,喝点甜甜的带水的东西会好得快?”
他问得无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安室透:“……”铺垫了这么长一串自贬自责,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想喝奶茶就直说。”他戳穿,眼底却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
音无千咲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像得到了什么许可,眼睛倏地亮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勾住安室透的袖口晃了晃,仰起小脸又开始撒娇。
“可、可以吗?透酱……今天真的好害怕,也好累哦……如果有一杯甜甜的、冰冰的奶茶,说不定就能好起来了?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点害羞的红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气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指控。
“而且,是透酱把我弄湿的……又用冷水……现在身上凉凉的,心里慌慌的……透酱要负责到底才行。”
安室透:“……”
这话听起来……歧义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瞥了一眼人鱼宝宝“纯洁无辜”又“暗含期待”的眼神,认命地站起身。
“在这等着。”
他起身,朝着街对面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走去。
排队的时候,安室透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等等。
他是不是……被一条鱼给“茶”了?
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软绵绵的语气,说着“没有你我可怎么办”,然后他就真去排队买奶茶了?
安室透看着手里的号码单,有点哭笑不得。
降谷零,你完了。
*
没多久,安室透回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还有一瓶纯净水。
奶茶递给音无千咲,纯净水自己拧开,又往包裹尾巴的毯子上倒了一些,保持湿润。
音无千咲欢天喜地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瞬间顺喉咙滑下,他满足地眯起眼。
安室透推着轮椅继续走,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风见发信息找水晶。
发完信息一低头,看见人鱼宝宝鼓着腮帮子,认真吸珍珠的模样。
这鱼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别人觉得他可爱,吃东西鼓脸,委屈时鼓脸,连睡着了有时候都会无意识地鼓一下让人手痒。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戳上了那软乎乎的脸颊。
音无千咲:“???”
他含着珍珠,茫然地睁大蓝眼睛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迅速收回手,目视前方,语气淡定地评价。
“茶里茶气。”顿了顿,补充,“现在还是奶茶味的。”
音无千咲正好吸上来一颗珍珠,脸颊又鼓了起来,闻言含糊地反驳。
“奶茶味的小鱼……也不错呀。”
他咽下珍珠,转过头,海蓝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亮晶晶的。
“透酱要尝尝吗?”
安室透的脚步顿了一下。
尝尝?
尝什么?奶茶?还是……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音无千咲被奶茶浸得水润润的嘴唇上。
粉色的,沾了一点奶茶渍。
“……不用。”他声音比刚才更硬了些,“自己喝你的。”
“哦。”音无千咲嘀咕,“明明是你自己先戳我的,还说我茶里茶气……”
安室透当没听见。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亮起。
湿润的毯子开始带走体表的温度,晚风一吹,音无千咲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喷嚏。
安室透停下,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罩在他身上,连带着玩偶一起裹住。
“披好。”
外套带着安室透的体温和干净清爽的味道,音无千咲缩了缩脖子,舒服地蹭了蹭衣领,小声说。
“透酱,你身上好暖。”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重新推起轮椅。
暖么?
大概是因为,怀里揣了条一会儿怕干一会儿怕冷的麻烦鱼,心总是悬着,没办法不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