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几个街区外停下,风见裕也提着公文包准时出现,迅速坐进副驾驶。
“降谷先生,您要的水晶。”
风见裕也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躺着那颗浅蓝色的润泽水晶。
“在游戏厅侧门的排水沟附近找到的,已经做过基础检测,没有异常。”
安室透接过袋子问起:“爆炸案的情况?”
“初步判定是自制□□,威力不大,更像是挑衅或警告。”风见裕也汇报着公安这边了解到的情况。
“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已经介入调查,目前锁定了几名有前科的人员,但……”
“但米花町最近的爆炸案越来越多了。”安室透接过话。
“是的。这个月已经五起了。课里讨论过,不排除有团伙在测试或示威的可能性。爆破处理班压力很大。”
安室透沉思,那两个家伙,果然又被盯上了。不过,这种程度的挑衅,对他们来说大概只是日常。
“知道了。其他方面呢?”
“公安部最近人员有些变动,新调入了三名新人。资料在这里。”风见裕也递过一个平板,“两名年轻男性,警校刚毕业,表现中规中矩。还有一位……”
他调出一份档案。
“白川健,三十九岁,之前长期在地方警署负责暴力犯罪侦查,经验丰富,但调入本部后的表现,有些急于立功。”
“在一些协同行动中,态度比较激进,几次提出过于冒险的行动方案,被几位前辈驳回了。”
安室透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一个面相普通,眼神略显锐利的中年男人。
地方上来的,年纪偏大,想在新环境快速站稳脚跟甚至出头的心理,不难理解。
“按流程观察即可。”他关掉页面,将平板递回,“我这边可能需要更换一个安全屋。”
风见裕也立刻集中精神:“是现在的据点暴露了吗?”
“床太小。”安室透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有室友。”
风见裕也:“……”他明智地没有多问。
“明白了。我会筛选几处备选,下周给您清单。”
“不急。”安室透看了眼时间,“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课长让我提醒您,下周的例会报告请准时提交。”
“知道了。”
风见裕也下车后,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起那颗水晶,在手中握了握,温润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
思绪飘回到昨天傍晚。
“所以,爆炸是意外,但跟踪我们的人,未必是。”
安全屋的厨房里,安室透一边清洗着蔬菜,一边对正在处理鱼肉的诸伏景光低声说道。
“方向是冲我来的,手法不算高明,可能是组织里某些看我不顺眼,或者单纯想抓我把柄的家伙。最近经费申请得比较多,大概有人眼红了。”
诸伏景光将腌好的鱼排放入煎锅,滋啦一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需要我帮忙留意吗?”
“暂时不用,甩掉了。不过以后带他出去得更小心。”安室透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不明显的情绪,“那家伙,在外面倒是挺会喊。”
“嗯?”诸伏景光偏头看他。
安室透把切好的胡萝卜丝放进碗里,语气平淡极了。
“‘欧尼酱’,喊了一天。夹着嗓子,黏糊糊的。”
诸伏景光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轻颤:“看来玩得很开心?你不是最受不了这套吗?”
“太吵了。”安室透硬邦邦地说,“而且,他是不是从那些狗血剧里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来不舒服,还跟我演,‘都是千咲不好,没有透酱可怎么办’。”
他学了一句,自己先皱起了眉。
诸伏景光笑得更明显了,眼里全是促狭:“这不是很有效吗?你后来不是去给他买奶茶了?”
安室透:“……”
他无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
“我在考虑换个安全屋。”
诸伏景光:“因为黑麦是组织成员?”这是最合理的担忧。
安室透却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因为他睡在隔壁。”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我的床快被某条鱼压塌了。”
诸伏景光:“……”
这个理由过于真实,他一时竟无法反驳。看来幼驯染的烦恼已经非常具体了。
简单交流完正事和八卦,晚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安室透擦了擦手:“我去看看那条快睡着的鱼洗完了没。”
他走到浴室门口,里面安安静静。
音无千咲果然没好好洗澡。
一个平时用来接水的大号塑料盆放在花洒下方,里面盛满了水。
而那条鱼,上半身软绵绵地趴伏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地上,脸颊贴着地面,眼睛紧闭,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铺散开,发梢还滴着水。
他那条华丽的蓝色大尾巴,因为太长,只能将下半截勉强盘进盆里,尾鳍垂在盆沿外,上半截尾巴和腰身都还露在外面。
他就以这种高难度又莫名透着委屈的姿势,直接睡着了。
安室透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走过去,关掉还在细细流淌的花洒,试了试水温,已经凉透了。
“千咲。”他蹲下身,拍了拍人鱼的脸颊,“起来,擦干去床上睡。”
“唔……”
音无千咲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顺着推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滚,脑袋一歪,睡得更香了。
安室透:“……”
算了。
他认命地拿起大浴巾,把鱼尾巴捞出来,用浴巾裹住,细细擦干上面残留的水珠。
动作已经比最开始熟练太多。
然后,他抱起睡得人事不知的人鱼宝宝,用另一条浴巾把他裹好,走出浴室。
音无千咲一挨到床,就无意识舒展了一下身体,摸到被子蹭了蹭,继续睡觉。
安室透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这张单人床对他一个人来说刚好,加上一条睡姿豪迈,尾巴又长又占地的鱼,就显得格外拥挤。
这几天他都是被缠醒的。
这屋子是组织的,黑麦就在隔壁,浴室窄得转不开身。
麻烦精却越养越娇,睡觉要抱,醒了要喂,尾巴沾不得灰。
他得好好规划。
“嗡嗡——”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绪。
是诸伏景光发来的信息。
【诸伏景光:[图片]】
【诸伏景光:零,解释一下?】
图片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备注了一个名字花里胡哨的账号:【深海最靓的崽·王庭第一继承人·千咲殿下】。
自从外卖事件后,那个平板和绑定的社交账号,基本上就成了“人鱼专用机”。
下面是一段语音转文字:
【千咲殿下:绿川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的手工作品快完成啦!】
【诸伏景光:快了。千咲君真棒,想要什么奖励吗?】
【千咲殿下:想要小裙子!要蓬蓬的,亮亮的,有蝴蝶结的那种!】
【诸伏景光:……?】
【千咲殿下:嗯!因为透酱说想看!他说想看我穿裙子的样子!所以我要穿给他看!】
截图到此为止。
下面紧跟着诸伏景光发来的信息。
【诸伏景光:零……?】
【诸伏景光:原来你……(输入中)】
【诸伏景光:……我该买什么样的?】
安室透盯着那句“透酱说他想看我穿”,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条鱼!
他什么时候说过想看?!分明是这条鱼自己凑过来问他想不想看!
而且,还故意模糊重点,误导景光。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他胡说。没有的事。】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又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千咲殿下:透酱!你回来的时候可以买草莓蛋糕吗?手指好痛,要吃甜甜的才能好!还有,绿川哥哥好像不相信你想看我穿小裙子耶,你要不要再亲口跟他说一下呀?】
【安室透:……我什么时候说过想看了?!】
人鱼不理。
安室透缓缓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算了。
诅咒就诅咒吧。
他现在只想回去,把那条茶言茶语、还会造谣生事的鱼,从头到尾rua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