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某处隐蔽的会议室。
屏幕上的画面经过严重失真处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的轮廓,电子合成的怪异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Gin,关于那片海域样本的分析结果。”
琴酒站在屏幕前,银发下的脸色冰冷。
“雪莉提交了初步报告。那些变异生物的基因序列显示,它们曾暴露于高浓度APTX类未完成品的衍生物环境中。”
“她认为这是‘事故’。”
电子音听不出情绪。
“她只负责分析样本。”琴酒回答,“原因和后续处理,我会尽快解决。”
“很好。”屏幕上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那些‘声音’干扰和船员症状呢?”
“仍在调查。不排除是某种尚未记录的自然现象共振,或废料催生的未知生物副产物。需要更多时间和实地数据。”
屏幕闪烁了一下。
“继续跟进。雪莉的研究优先级不变,但海域事件也要查清。我不喜欢‘未知’。”
“明白。”
通讯切断,屏幕暗下。会议室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
琴酒没动,他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波本那家伙,拖着那片海域的调查已经好几周了。每次问都是“需要时间”、“目标狡猾”、“干扰严重”,理由充分得挑不出毛病。
“呵。”
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
贝尔摩德倚在墙边,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笑容慵懒。
“看来那片海给你添了个不小的麻烦呢。又是变异鱼,又是奇怪声音的,还真是热闹。”
琴酒没理她,冰冷的视线转向房间另一侧。
一个独眼老人坐在阴影里,面容被黑暗吞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朗姆。
他什么时候来的?琴酒眯了眯眼。
朗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琴酒,我听说最近的威士忌组,最近动静不小。”
“正常任务轮换。”琴酒皱眉,不耐烦起来。
“只是任务轮换?”朗姆的声音讥诮,意味不明强调,“波本突然换了据点,苏格兰和黑麦的行踪也变得飘忽。我还以为是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需要‘单独’确认?”
空气骤然凝固。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额角渗出冷汗。
贝尔摩德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看好戏的表情。
朗姆也不急,像是在等琴酒消化那些话。过了片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说起来,我最近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
他顿了顿,“有人向我反映,苏格兰在某些任务中的表现……不太对劲。他对某些目标的处理方式,似乎过于‘仁慈’了。”
“仁慈”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微妙的讽刺。
琴酒的眼神冷了几度。
朗姆在拱火,但朗姆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敢说,就手里一定握着什么东西。
“谁反映的?”琴酒问。
朗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消息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本身。琴酒,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老鼠喜欢躲在暗处,啃最软的木头,有时候看上去最正常的,反而最不正常。”
“我很期待你的‘清理’结果。毕竟,组织不需要任何不确定因素。”
说完,他离开了会议室。
贝尔摩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轻飘飘地:“哎呀呀,火药味真重。需要我帮忙吗,琴酒?”
琴酒冷冷瞥她一眼:“别多事,贝尔摩德。”
“好吧好吧。”
贝尔摩德耸肩,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玩味。
“不过,作为过来人友情提醒——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惊跑聪明的猎物哦。”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琴酒和伏特加。
“大哥……”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朗姆他是在怀疑苏格兰……”
琴酒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点燃一支烟。
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冰冷。
“给苏格兰安排个‘外围清扫’任务。地点米花町东废弃仓库区。让‘皮斯克’的人配合他。”
伏特加一愣:“皮斯克?可是大哥,皮斯克手下那几个,一直对威士忌组不太服气……”
“就是要不服气。”琴酒打断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给皮斯克透个风,就说我最近对苏格兰的‘效率’有些疑问。让他们‘好好配合’。”
伏特加懂了。这是要借刀,也是试探。
“那波本和黑麦……”
“同时召集。”琴酒吐出烟圈,“告诉他们,有‘紧急事务’。地点老地方。时间,定在苏格兰任务开始后一小时。”
“是!”
波本那只狡猾的狐狸,藏了多少东西,迟早会露出来。至于苏格兰——
他睁开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格外冷。
是老鼠,就杀。
不是,也能让朗姆闭嘴。
怎么都不亏。
*
米花町东,废弃仓库区。
傍晚时分,天色昏黄。
诸伏景光贴在拐角的阴影里,呼吸放得极轻。
他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被血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伤口不算深,但很麻烦。
他想起二十分钟前。
任务目标是清理这个仓库区里某个小帮派私自藏匿的违禁枪械。
很简单的外围清扫,按理说,皮斯克手下的人应该提前清场、做好接应。
但他们没有。
不仅没有,在他进入预定仓库,正准备处理那批枪支时,仓库唯一的出口外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和枪响。
是皮斯克的人,和另一批不知哪来的、同样带着武器的人。
混战瞬间爆发。
诸伏景光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明显是针对他的陷阱。
他试图从仓库侧面的通风口撤离,就在他探身的瞬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打在旁边的铁架上,火星四溅。
开枪的不是外面混战的人。
子弹来自仓库内的另一处阴影,一个他之前确认过没有人的角落。
那人戴着面罩,但诸伏景光认得那身装束和开枪的姿势。
是皮斯克手下的狙击手,一个沉默寡言,但对他和波本明显抱有敌意的家伙。
对方没有开第二枪,只是隐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而外面的混战,在他中枪后,奇异地迅速平息了,仿佛只是为了把他逼进仓库,制造混乱和这一枪。
诸伏景光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快速处理着伤口。
布料撕开,用随身带的止血粉按上去,再用干净的布条缠紧。
动作熟练,但眉头紧锁。
琴酒的怀疑,已经具体到这种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