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止。
皮斯克是组织的老资历,但向来不太参与派系斗争。
刚刚那一枪,警告的意味多于灭口,如果真要杀他,以那个距离,不会只擦伤手臂。
这是在施压。逼他慌乱,逼他出错,或者逼他联系什么人。
零。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下去。
琴酒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他,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不能回安全屋,不能联系零,那可能正是琴酒想要的。
他需要消失一段时间,制造“潜逃”的假象,才能给零争取斡旋的空间。
至于之后……
诸伏景光想起几天前和零的通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疼痛,将染血的布条和处理痕迹仔细清理掉,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交错纵横的巷道深处。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
*
另一边,安室透刚把晚餐的碗碟放进水槽。
手机震动了。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很简单:
【Gin:现在,B区基地。一个人来。】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信息跳了进来。
【Vermouth:起风了,波本。看好你的小朋友,别被吹跑了哦~】
两条信息,间隔不到五秒。
安室透站在原地,手指收紧。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骤然冰冷的灰紫色眼睛。
琴酒的召集。贝尔摩德模糊的警告。
还有景光今天下午那个本该简单却迟迟没有确认完成的消息。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串联,拼凑出一个不容乐观的图景。
“透酱?”
音无千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正趴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动画片,察觉到安室透久久的沉默,扭过头来。
安室透迅速按灭屏幕,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我出去一趟。”他走到玄关,拿起外套,“可能会晚点回来。你早点睡,锁好门。”
音无千咲从沙发上坐起来,蓝眼睛眨了眨:“现在出去?天都黑了。”
“嗯,有点事要处理。”
“危险吗?”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落在安室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滑向他颈间。
那条黑色的颈环,此刻被外套衣领半遮着,只露出一点边缘。
安室透系外套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人鱼清澈的眼睛,想起那天在院子里,这条鱼认真说“我不是观赏鱼”的样子。
“……不危险。”他最终这么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一点,“只是去见个人。你乖乖在家,记得锁门。”
音无千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从沙发上滑下来,尾巴吧嗒吧嗒挪到他面前,仰起脸。
“那,给你三小时。”
安室透一愣:“什么?”
“三小时。”
音无千咲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三小时内你要回来。如果超过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海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如果超过时间,我就当你迷路了。”音无千咲说,声音软软的,但很笃定。
“迷路的小狗……不对,迷路的金毛,是要被主人找回来的哦。”
安室透被这个比喻弄得一时语塞,好气又好笑:“我不是狗。”
“差不多嘛!”音无千咲理直气壮,“反正,颈环你好好戴着。戴着它……”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安室透颈间的黑色织物。
那一瞬间,安室透感觉颈环似乎微微发烫,但也许是错觉。
“戴着它怎样?”安室透问。
音无千咲收回手,背在身后,眼神飘了飘:“戴着它……就代表你是我罩着的鱼……的人!坏东西不敢随便欺负你!”
说完,他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加强说服力。
安室透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他抬手,揉了揉千咲有些乱翘的银发。
“知道了。三小时。我会回来。”
“说好了哦!”
“好。”
安室透拉开门,走进夜色。
音无千咲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慢吞吞地游回沙发边,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那个颈环,是用鲛绡和月光纱编制的,里面蕴含着人鱼的灵力。
只要距离不是远到离谱,他确实能模糊地感知到大致的方向和状态。
虽然没办法像雷达那么精确,但至少能知道,透酱是不是还在移动,是不是还好。
音无千咲低头看了看自己竖起的三根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三小时……
太久了。
“一个半小时。”
他对着空气,纠正了自己刚才的话,声音很轻。
“最多一个半小时。等不了三个小时那么久。”
他不想当那种傻乎乎等在玻璃后面,什么也做不了的鱼。
绿川哥哥的“安康鱼”挂饰,透酱的颈环。
他送出去的东西,本来就不只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能在重要的时候,找到重要的人。
音无千咲拿起平板,关掉吵闹的动画片,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点严肃的小脸。
笨蛋透酱。
又在说谎。
什么“不危险”。
他刚才按灭屏幕的速度太快了,生怕他看到什么,明明那双眼睛深处明明沉着很重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
“迷路的小鱼会被鲨鱼吃掉。”
音无千咲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迷路的人类会被坏脾气的人鱼抓回来,关进很大很大的浴缸里,每天只给吃胡萝卜。”
嗯,这个惩罚很可怕。
他点点头,把平板抱在怀里,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玄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