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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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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鸮轻轻揉了揉我的脸颊,温声道,“小傻瓜,这世间能续写后文的故事本就难得。正因如此,我才总劝你好好待王爷。他这人用情至深,若有一天你突然消失,只怕他很难走出来。偏偏他将来要君临天下,一言一行都关系着苍生福祉——你是要让他变成暴君,害我终日奔波除恶,还是助他成为明主,也容我偷闲睡个安稳觉?”

“我当然选择让你睡个好觉,可,可也不能把这么大的事算在我头上。”

“谁让你当年偏去招惹他,又让他爱得这般痴狂。”

我听徐鸮这么说,只觉头疼,“那你说我如今该如何是好?”

“有了。”徐鸮灵机一动,取来纸笔铺开,“从现在起,你每年给王爷写一封信存着,至少要写到他花甲之年。”

我讶然,“啊?这算什么主意?若我真走了,说不定过两年赵泽荫就把我淡忘了,何苦年年提醒他有过我这号人物?再说等到了六十岁,他都是个老头了,哪还有精力谈情说爱,不起夜都算不错了。”

“黄姐姐,你要去哪里。”

我们闻声一惊,方才聊得入神未掩房门,此刻只见风尘仆仆的白小白立在门外,神色凝重地问,“黄姐姐,你这是在安排身后事么?”

见我一时语塞,徐鸮却抢先答道,“她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如今已到了动不动就昏厥的地步,早作打算才是正经。”

白小白急声道,“不会的,王爷特意请了名医!人已经在路上了,定能治好!”不待我问及,鞋上还沾着尘土的白小白继续道,“是那个番邦的神父,叫比尔斯的。”

我着实意外,赵泽荫竟暗中将已前往秀州的比尔斯追了回来。忽然想起徐鸮先前的叮嘱,我心头不由一紧——若让赵泽荫知晓我与明途将要离开这个时代,不知还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可我转念又想,以他那般执拗的性子,会相信这等离奇之事么?

回到屋里,我对着素笺出神,提笔半晌却不知从何写起。都怨我,当年年纪尚小不曾读过史册,对梁朝大事仅知“盛世”二字,至于该提防什么、留意什么,全然不知,更别提下笔了。

我在屋里抓耳挠腮,徐鸮这回真是出了个难题,这简直要了我的命。苦思良久,我终是掷笔长叹——罢了,爱怎样怎样吧,写不出来!

百无聊赖地倚在池边喂鱼,我看着那几尾养了数年的圆滚滚金鱼地争食。又想起徐鸮的师父花无浪——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总该留下些蛛丝马迹才对。曲州的衙役……该找谁打听才好?

灵光一闪,我想起清吏司的洪心驰人脉颇广,当即便修书一封差人送往洪府,盘算着明日抽空拜会。

翌日我本计划着先至栖栖府点卯,再入宫探望明途,最后去见洪心驰。谁知刚近栖栖府,便见一身着官袍的年轻男人正指挥仆役搬运书箱。我定睛细看,不由唤道,"洪大人!你怎会在此?"

那人闻声回首,含笑迎上前来,"黄大人,真是巧遇。我来替家父送些典籍。卑陆王想看的古籍前日刚抄录完毕,特来呈送。"

"这位卑陆王咱们大梁的锦绣河山、美酒佳肴兴致缺缺,唯独痴迷书卷。"我望着十几口大书箱,笑道,"届时多赠他几车,免得说咱们大梁小气。"

洪心驰拱手应道,"此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对了,昨日送去的拜帖你可收到了?"

洪心驰神色微变,引我至廊柱旁低语,"黄大人,日后可千万别再书信往来,若叫王爷知晓……所幸我方才返京,倒尚未得暇禀见。"

"你去了何处?"

原来洪心驰此前奉命巡查属地,恰逢一位政绩卓著的县令突然请辞。正值壮年便挂冠而去,实在蹊跷。

我顿时来了兴致,"何人辞官?所为何故?"

"定州辉县县令黄孝真。"洪心驰压低声线,"其辞官缘由,只怕大人你想不到。"

我只觉得心突然被揪了起来,整个人恍惚不定,就连洪心驰所言都听不太真切。只听他说,这黄孝真有厉节风,每每发病便疼痛难忍,已实在没有心力做官了,这才想辞官回乡。

刹那间,慈安寺那株百年银杏又在我眼前浮现。细雨沾湿的青绿扇叶纷扬落下,白发老妪跪在佛前叩首,哀哀求告漫天神佛救救她的儿。

"黄大人?一正!"洪心驰在我面前晃晃手,匆匆揖礼,"下官先行告退,信中所托之事定当尽力,一有消息便来禀报。"

瞥了一眼立在门前的乐正玄知,我急忙追上洪心驰,"洪大人,劳你费心实在过意不去。不若今夜由我做东,在珍馐楼设宴聊表心意?"

洪心驰一头雾水道,"这……我尚未替你分忧呢……黄大人。"

“早吃晚吃都一样,那就今晚,珍馐楼,不见不散。”不等洪心驰推拒,我便速速打发了他。

疾步走向栖栖府门首,经过乐正玄知身侧时,我莫名生出几分寒意,不自觉地拉开距离。乐正玄知似有所觉,只浅浅一笑便引我入内。

我此刻全无心思顾及他事,幸而其霍桑落正埋首书卷也无暇理我。我便在失意楼寻了个僻静角落,捧着手炉,佯装展卷阅读,实则凝神思索。

黄孝真,该死的,因只掠过一面,我竟已记不清此人容貌,只模糊记得是个清瘦高大的中年男人。

当时,黄孝真献了一坛贡米给我和赵泽荫,原想等徐鸮同享,后来诸事繁杂竟忘得一干二净。前些时日赵泽荫又将米送了回来,本欲寻个众人齐聚的时机煮了吃也不算浪费,奈何人却总难凑齐,所以那坛绿竹米至今仍原封不动地存放在家中角落。

一个患有厉节风,严重到要辞官的人,竟每天都要吃陈小哥送来的豆腐,偏偏就是陈小哥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扎了一根令他丧失理智的银针,也偏偏是他,不仅知道长命仙,还知道宁世大神。

黄孝真,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

"书,拿反了。"

抬眼撞见其霍桑落俯身的身影,我扔下拿反的书,猛地起身道,"今日我有急事,便先告辞了!

"黄一正!"其霍桑落攥住我手腕却又倏地松开,蹙眉问道,"这么慌张所为何事?你该不会又要去找瑞亲王的麻烦?”

"今日恕不奉陪。"说着,我便急步向外走,"我赶时间,谁能骑马送我一程?"

不知内情的其霍桑落既懒得追问,便示意乐正玄知送我。纵马驰骋归家,我跃下马背直冲后厨。正在与厨娘闲谈的莺儿见我急得一头热汗,忙起身问缘由。

“莺儿,米,那坛米呢?!”

莺儿怔了怔,从储藏间抱出个褐色陶坛,"在这儿收着呢,今日要烹煮么?"

“别动!轻一点!!”我脸色煞白,强压下急促的喘息,放轻声音,“莺儿,别怕,听我说,轻一点,别摔碎了。”

这时李大爷匆匆来报,说门外那位问可否离去。我心头一紧——来得正好,断不能放乐正玄知走!

很快,乐正玄知带着几分困惑来到后厨。他目光扫过紧抱米坛的莺儿,最终落在我身上,“何事,黄大人?”

“接过那坛子,随我去郊外,备好弓箭。”

“……里面有火药?”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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