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难道是瘟神不成？”

“这……不好说。”陈瞎子搓着手嘿嘿干笑。

正说着，陈瞎子那张总带着谄笑的脸陡然一僵，盯向远处，“仙子大人，那小子是谁？”

我顺着陈瞎子“望”的方向转头，只见银辉正明目张胆站在一家伞铺后直勾勾盯着这里。被我发觉后，银辉立刻别过脸去，片刻后又重新将目光投来。

我低啧一声，“这阴魂不散的臭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见我要走，陈瞎子一改往日讪皮讪脸的模样，压低声音道，“那小子很危险，不可近交。”

我有些困惑地问陈瞎子，“你如何知道的？”

“气味，那野崽子——杀人不眨眼。”

我心头一凛，再抬眼时，银辉已翻过桥栏消失不见。我奔到桥边张望，唯见河水悠悠，人影杳然。莫名的不安漫上心头，我游兴尽散，索性转身回府。

午后正闷头酣睡，莺儿慌慌张张将我摇醒。困意未消地趿鞋而出，待看清来人，我霎时清醒——草古先生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发抖，一见我便扑通跪倒。

“求您……救人！陈叔、陈叔他——”

赶到草古家中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里一片狼藉，陈瞎子倒在血泊中，已然昏迷。我冲上前将他轻轻翻过，见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正汩汩冒血，便立即喝道，“针线！热水！快！”

“仙、仙子……”陈瞎子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是那……野崽子……”

我大吃一惊，“你与他有仇？”

“没有……”

“别说话，没事，伤口不深，撑住！”我褪去外衫，就着邻人端来的灯火消毒针线，指尖稳而疾地将其腹部的裂口一层层缝合。待我将陈瞎子手上臂上伤口也处理完毕，附近药堂的医师终于赶到，我方退开半步，在屋内细细察看。

游刃有余地下了杀手，只不过外面突然来了人，凶手这才跑了，甚至不是跑，而是气定神闲堂而皇之走了出去，这一点也从草古先生那里得到了印证。

衙役接到报案匆匆赶来时，我已净了手，重新穿好外衣。正要离开，我却被一名差役拦下。还未开口，忽见一袭绯红官服的身影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卑职，见过黄大人。”

那拦我的衙役闻言，立即退开两步。我抬眼打量——来人正是名动锦州的四大赤衣名捕之一，靳老三。

“区区一桩伤人案，竟惊动了大理寺的名捕？”我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

靳三面不改色，依旧拱手，“恰在附近办案，顺道来看一眼。”

我理了理袖口，似笑非笑，“那倒要请教靳捕头，看出了什么门道？”

靳三神色一肃，当即从院门处开始细细查勘。约莫两刻钟后，才回身禀报：

“凶手年约十三四岁，男性，所用凶器为一柄手掌长短的柳叶刀。此人行事极为嚣张，径直由正门入内，在屋内寻到受害者。并非立即动手，而是边问话边以刀刺探——受害者手臂、手掌的伤痕皆为阻挡所致。最后腹部一击方是杀招，卑职推测，应是行凶时突遭惊扰，才仓促收手。”

“……何以断定年岁？”

靳三引我至院门处，青石板上一枚湿漉漉的鞋印清晰可见，“一般而言，鞋印深浅可推断身高体态，大小则可估测年岁。当然，例外常有。”

“凶手自河边跟踪陈瞎子归来，鞋履未干便动了手。”我喃喃接道。

靳三目光一凝，拱手道，“黄大人似乎识得行凶之人？此等猖狂凶徒，必须缉拿归案，还请大人相助。”

我唇角微勾，“你敢抓他么？”

“卑职这一身赤衣，本就为昭雪冤屈、惩奸除恶而穿。”靳三脊背挺直，字字铿锵，“有何不敢？”

“好。”我转身朝长街走去，“随我来。”

行至瑞亲王府大门前，靳三面上犹带困惑。待我示意门房通传，他神色骤变，转身欲走，却已迟了。

本带着天真笑意的银辉雀跃而出，目光触及靳三那身刺目的绯红官服时，笑意顷刻冻结，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自他眼中漫出。

靳三的手猛地按上刀柄，指节发白，声音发紧，“黄大人……是他？”

“如何？”我侧首看向靳三，“靳捕头，还抓么？”

银辉一步步逼近，像一头盯紧猎物的幼兽。僵持不过数息，靳三缓缓松开刀柄，俯身抱拳，“黄大人……恕卑职失察。许是推断有误，这便回现场重新勘验，告辞！”

意料之中的事，靳三走得飞快，眨眼间便消失在街尾。我回身看向银辉，“陈瞎子是你伤的。为何？”

“他碰了你。”银辉歪着头，眼神纯然，“我讨厌他碰你。”

“我只说一次——离他们远点。”我盯着少年，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有瑞亲王护着你，纵是赤衣捕头也动你不得。但你也需记着，法外之地，汝可往，吾亦可往。好自为之。”

银辉眨了眨眼，忽然咬住下唇，垂下头去，“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

“若颂哥儿在此，定将你剥皮抽筋。”我冷冷道，“还有，别再跟着我。你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了。”

“黄大人。”一道温婉嗓音自身后响起，是那日引我入府的黄裙女子。她步履轻盈地上前，欠身一礼，“银辉给您添麻烦了。他自幼鲜与外人接触，不知如何待人接物，万望海涵。奴婢日后定当严加管教。”

我瞥了眼瑞亲王府高悬的匾额，目光落回女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看模样，可不似寻常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