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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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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及问清那位“瓜瓜姐姐”的模样,银辉已将我带至书房门前。屋内灯火通明,数名侍卫如石雕般立于两侧,目光定定望向虚无的夜色。

我放轻脚步踏入室内,却见赵怀忠正支额闭目,似是浅寐。我悄悄靠近案前,目光扫过他手边摊开的书册——

《四方医典》。相传为医圣安道平所著,乃天下习医者必读之典,亦是太学医科必修之书。早年我曾想好生研读,奈何卷帙浩繁、字字艰深,纵使余清耐心讲解,也常令我昏昏欲睡。他敲打过我几回便也作罢,索性寻来师傅的手绘稿本给我看,他省心,我也欢喜。

如今我总算能静心细读,时光却不肯等人了。

“何事。”

听赵怀忠忽然开口,我微微一怔,“瑞王爷您醒啦。”

赵怀忠用力眨了下眼,揉着眉心,将那本厚重的医典随手推到一旁,抬眼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只吐出一字,“说。”

“下官连日劳顿,身子有些撑不住,明日……想歇半日。”

“这等小事也需向本王请示?”赵怀忠唇角微抬,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既是皇上亲封的女医首,为圣体祈福义诊,自行斟酌便是。”

我抿紧嘴唇,暗骂这狡猾的大王八,若我真敢擅自歇息,明日必有言官将“皇上病体未愈”的罪过扣在我头上,再拿当年达吾提病情暂缓之事比对,一顶“心不诚、意不专”的帽子便逃不脱。此乃文臣惯用伎俩,捕风捉影、指鹿为马,总有千百种法子叫人进退维谷。

“如今瑞王爷您监国理政,下官自当事事向您请示。”我垂眸恭声道,“未得王爷明示,不敢擅专。”

“狡猾的小丫头,”赵怀忠低哼一声,“仗着几分莽撞运气,替朝廷办了几桩小事,竟也挣来医首之名——命倒真如你这名字一般硬。”

见赵怀忠语气不善,我心知夜色已深,不宜久留,赶忙道,“下官才疏学浅,全赖先帝垂怜,实难当天下医者表率。惭愧至极,这便回府静思己过,再不敢懈怠。”

赵怀忠轻笑起身,踱至我面前。烛火将他身影拉得修长,投下的阴影沉沉笼罩过来,“黄一正,本王有一事不解——当初麓州痘疫,你为何未被染上?当真只是运气好?”

“许是天意垂怜,”我迎上赵怀忠的目光,“不忍见麓州百姓平白遭这人祸荼毒。”

“新国国主日前求援,北州已拨了批物资助其渡困,免得殃及大梁边境,徒惹烦扰。”赵怀忠话锋一转,语气幽深,“只不过黄一正,人生在世,管他天灾还是人祸,终究只能自求多福。若总指望他人驰援、神佛庇佑……岂不可笑?”

“此事真相如何,王爷与下官心知肚明。”我挺直脊背道,“天理昭昭,自有公道。”

“天理?”赵怀忠忽地放声大笑,目光转向案上摇曳的灯焰,“天理何在?”

“天理在剑锋之上,在人心之中。”

赵怀忠倏然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探究,继而他缓缓勾起唇角,“黄一正……黄一正。一正,真是个好名字。”

指尖忽地自我耳侧轻轻划过,抚过脸颊,最终捏住我的下颌。赵怀忠的声音压得很低,似叹息,又似嘲讽,“可惜啊……不为我所用。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许是因王爷宁可用刘阿七的人头搪塞我,”我抬眼直视着男人,“也舍不得那八千两银子?”

“……人命贱如草芥,在你眼中竟不如金银之物。”

“在王爷眼中,”我轻轻挣开赵怀忠的钳制,“不也一样么?”

低低笑了两声,赵怀忠袖袍一拂,“快滚。每每见你,本王便觉气息不畅。”

气到我头皮发紧——明日非但不能歇息,还白白遭了顿嘲讽。我越琢磨越恼,行至家门时忽觉鼻间一热,鲜血又淌了下来,脑仁也阵阵抽痛。青云慌忙扶我进门,莺儿见了直掉泪,说我虽未消瘦,身子却一日差过一日。

鲜血总让人本能地惧怕。我如此,这两个孩子亦如此。

又勉强支撑了两日义诊,我整个人已近麻木。这日清晨细雨霏霏,病患稀落,我趴在诊台上昏昏欲睡。许翩翩这丫头却精神抖擞得令人称奇——短短几日,她竟与那群国子监的医学生混得称兄道弟。趁我偷懒时,她凑过来悄声说起了偷听到的,有关王白天的旧事。

据说王白天年轻时曾为一妇人看诊,侍童忽腹痛如厕,屋内只剩他与那妇人。因门扉紧闭,妇人竟反诬他轻薄。虽报官后得以证清白,可自那以后,王白天只肯为老妪女童诊治,且诊室之门必大敞四开。

我听罢唏嘘,倒也理解了几分王白天的固执。读书人最重清誉,纵使冤屈得雪,沾上的污迹却再难洗净——更何况世人的口舌,远比官府的判词更锋利。

“你往后也需谨慎。”我低声叮嘱许翩翩,“医者身份特殊,怀仁心未必结善果。治病救人只能是‘因’,永远成不了‘果’。”

忽地想起阿古翁的旧事,心头又是一涩。那老人或许真因救治病患无望而疯,可他脑中那枚银针……至今仍是个谜。

气到头皮发紧——明日非但不能歇息,还白白遭了顿嘲讽。我越琢磨越恼,行至府门时忽觉鼻间一热,鲜血又淌了下来,脑仁也阵阵抽痛。青云慌忙扶我进门,莺儿见了直掉泪,说我虽未消瘦,身子却一日差过一日。

鲜血总让人本能地惧怕。我如此,她亦如此。

又勉强支撑了两日义诊,整个人已近麻木。这日清晨细雨霏霏,病患稀落,我趴在诊台上昏昏欲睡。许翩翩这丫头却精神抖擞得令人称奇——短短几日,她竟与那群国子监的医学生混得称兄道弟。趁我偷懒时,她凑过来悄声说起了王白天的旧事,据说他年轻时曾为一妇人看诊,侍童忽腹痛如厕,屋内只剩他与那妇人。因门扉紧闭,妇人竟反诬他轻薄。虽报官后得以证清白,可自那以后,他只肯为老妪女童诊治,且诊室之门必大敞四开。

我听罢唏嘘,倒也理解了几分他的固执。读书人最重清誉,纵使冤屈得雪,沾上的污迹却再难洗净——更何况世人的口舌,远比官府的判词更锋利。

“你往后也需谨慎。”我低声叮嘱许翩翩,“医者身份特殊,怀仁心未必结善果。治病救人只是‘因’,永远成不了‘果’。”

忽地想起阿古翁的旧事,我心头又是一涩。那老人或许真因救治病人无望而疯,只是他脑中那枚银针究竟是何人植入……至今仍是个谜。

正说着,几个年轻医学生忸怩地凑过来,问起麓州痘疫之事。我便将凳子搬到廊檐下,与众人细说开来。

我虽自幼种过牛痘,却不明其理。师父手札中倒是曾记载过他在青州试过“人痘法”的过往。取患者痘痂阴干研末,和水调湿,以棉蘸之塞入孩童鼻腔。七日后发热出痘,至十二日结痂热退,便终生不染。只是我此番赴麓州仓促,又为“宁世大神”一案所困,并未有机会试验。

“如此说来……桑鸿神医是以病患试法?”一个面容稚嫩的学生脱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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