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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 2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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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下午有事忙,其霍桑落便随乐正玄知回去了。

我便找到青云,叫他陪我去出诊。青云像模像样地挎着药箱,眉宇间透着认真,路上还说若将来我们走江湖缺了盘缠,靠我行医也能挣钱。我听得直笑——这小子,倒把日子盘算得清楚,到底是谁要带谁出去看看天地万物。

一下午走了四五户人家,多是官员家眷或老夫人身子不适。我虽不会切脉,也装模作样走个过场,好叫她们安心。这些妇人大多患的是富贵病——饮食过精,少动多思,年深月久便积出些症候。

青云倒是仔细,一边观察我如何问诊,一边将出诊记录誊写得工整漂亮。这孩子一手字方正清峻如他人一样,瞧着便令人舒心。

傍晚辞别了再三挽留的老夫人,我与青云踏着斜阳往回走。听他一路感慨这些官宦人家亲眷众多,我笑道,“能在锦州立足的官员,哪个是简单的?大多人一辈子也踏不进京城,更无缘面圣。”

青云闻言睁大眼,“姐姐,你该是我见过最大的官了!”

“差得远呢。”我摇头,“王爷是亲王,又是总务大将军——那才叫位高权重。”

“……说实话,我有些怕他。”青云压低声音,“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势,叫人不敢靠近。”

“那是杀气。”我莞尔,“他久经沙场,从前浑身煞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拧断人的脖子。其实他性子颇随和,虽有些难伺候的毛病,心却不坏。”

走得乏了,我自然而然挽住青云胳膊。他也习以为常,并未挣开。正说着,青云忽然驻足,警觉地望向街角——银辉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静静盯着我们。

“又是他。”青云低语。

我本想视而不见,却念及这小子病才愈,终是招手唤他过来。少年眼睛一亮,小跑着近前,将一包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莲子糖。

“你喜欢么?”银辉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微哑。

“……退热了?”

“嗯,只剩喉咙还有些痛。”

我让青云稍候,将银辉引至巷边,“你能不能别总跟着我?我不是你娘,也不像你娘。再这样,我只好请你爹爹当面说清楚了。”

银辉怔住,眼底的光黯了黯。他垂下头,硬是将难过憋了回去,再抬眼时竟又挤出笑容,“我以后……不来找你了。你别生气。”

说完银辉转身就跑,可没几步又折返,往我手里塞了包蜜饯果子,“我不晓得你喜欢什么……但这个,大家都爱吃的。”

银辉跑得很快,身影转眼没入街市人潮。

青云望着那方向轻叹,“真是可怜的家伙,上次春游我便瞧见他了,一个人躲得远远地偷看,没谁同他玩。”

“快别可怜他了,”我收起糖与蜜饯,“那小子……绝不是善茬。”

“嗯,”青云点头,语气却软了些,“安全为重。”

暮色渐浓,长街灯火次第亮起。我将那包莲子糖拆开,分了一半给青云。糖块在舌尖化开,清甜里带着莲芯细微的苦,像极了这春暮的黄昏——暖意中总缠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义诊日。

天未大亮,惠民坊外已排起蜿蜒的长队。随我一同来的许翩翩惊呼,“怎的这么多人?莫非看病抓药都免费?”

我也暗自纳闷——这般阵仗,怕是能将人累散架。踏入院内,一眼便瞧见个熟悉身影,王洪竟已到了。我心下不由一凛,赵怀忠果然早布好了局,只不知这局下,究竟藏着什么棋。

寒暄间,我得知王洪此番还带了两位同行医师,不待我多问几句,王白天已将来人安置妥当,催促众人速速开诊。

我的诊间设在室内,候着的皆是女眷。许翩翩在一旁打下手,可帘子才掀起,人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嘈切得不容人喘息。许翩翩猛地一拍桌案,喝道,“排队!一个个来!不守规矩的,出去!”

这一嗓子清亮有力,霎时将满屋喧嚷压了下去。我总算得以静心为第一位妇人看诊。那大婶坐下后却扭捏起来,攥着衣角支吾半日,也说不出个究竟。许翩翩见得多了,耐着性子柔声引导,总算问出是下身不适。

我放下帘子道,“请褪去下裳。”

妇人霎时满面通红,僵着不动。许翩翩也不多劝,手上利落,口中温言,三两下便帮对方解了束缚。查验过后,我问许翩翩,“瞧出什么了?”

“有异味,见脓浊……应是带下湿热之症。”

“只对了一半。”我洗净手,“关键在光服药永远都治标不治本。”

我掀帘而出,让许翩翩先将有相似症候的妇人都请进来。待聚了七八人,我方缓声道,“往后行房事前,定要叫家里那口子将那处洗净。否则,这病根便断不了。”

在座皆是经了事的妇人,见屋内无男子,顿时窃窃议论开来。我一遍遍叮嘱,“男人不洁,女人必受其累。事前须得将那物事翻来覆去洗净——不止表面,扒开了细细洗干净才是。”

正说着,门外一医学生恰端着茶进来,听得我这句,手一抖,茶盘险些落地,继而便面红耳赤地逃了出去。许翩翩见状捧腹大笑,“没出息的小子!”

我也跟着笑了笑,心头却沉。多少妇人抱病只道是自己不争气,哪知症结根本不在此处。

一念及此,我忽地想起赵泽荫来——他倒是极讲究。每回亲热前,总将自己的“宝贝”洗濯得干干净净,如同保养上阵杀敌的兵刃。想着想着,我鼻尖莫名泛酸,忙敛神唤下一个病患进来,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

日影渐斜,待最后一位妇人抓了药离去,我瘫坐在椅中,只觉双腿麻木,腰背酸僵。许翩翩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醪糟蛋给我,自己又转身去药柜前忙活。望着她利落的背影,我不禁暗叹,这姑娘,确是个能担事的。

王白天今日又是看诊又是带学生,嗓子已沙哑。王洪却仍精神奕奕——历经过卑陆与麓州的锤炼,这般场面于他不过寻常。暮色初染时,我们才得闲说上几句。王洪自怀中取出只木匣道,“海珠村与潋水村的乡亲都惦着您,托我捎来这个。”

匣中盛着二十来颗碧海珠,虽不够圆润,却泛着淡淡青绿光泽,温润可喜。王洪又递来一封信,“这是蒋大人再三嘱咐,定要亲手交与您的。”

蒋黎元信中所写,先是近况琐事,而后话锋一转说起了旁的事。

自李信家出事后,蒋黎元私下又探得些消息。李信之妻早年患有哮症,据邻人所言,原本体弱不堪,可自她频繁头痛卧床后,哮症竟莫名好转。虽行动不得自由,气色反比从前强上几分。

我合上信纸,怔怔立在庭院中央。

何水心的下落至今成谜。而今我几乎可以断定——李信妻子颅中那枚银针,必是她的手笔。较之对金娘、季寒山,乃至……高琲所为,何水心的手法显然生疏太多。或许是在“练手”时失的准头,又或许在那些人眼里,这些性命,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药渣”罢了。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别怕。我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这不是什么妖术傀戏,世间也从无魔法。这只是一群丧尽天良的恶徒——而我要做的,便是将他们,一个一个从暗处揪出来,碾碎在光天化日之下。

回家后瘫在榻上动弹不得,我吩咐莺儿将那匣碧海珠送到珍宝阁,请匠人打成一挂手链。莺儿颇感讶异——这竟是我头一回主动要添饰物。我轻抚着那些温润的珠子,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饰物,这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义诊一连三日,至三月廿八这日,找上门的妇人已不止为看病,更添了许多闲话家常。她们问起如何养护肌肤方能白润如我,问我束紧腰身可否得来这般纤纤一握,甚至悄声探问家中男人“仅一刻钟”是否算得病症……

许翩翩非但不嫌烦,反倒也支着耳朵想听我平日涂什么、吃什么。我只能如实相告:多睡,多饮清水。

王白天这老匹夫,像是生怕我抢了他风头,只将些寻常症候分派给我。自己却抓紧每一个机会,倾囊相授教着他的弟子,好像在跟谁较劲儿一样。

刚过正午,曾被我问诊之言吓跑的那个医学生匆匆跑来,说外头有位病人指名要我诊治。我心头微悦,忙叫他将人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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