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满月照明途(强强) > 第206章 第 206 章

第206章 第 20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来的竟是银辉。

少年垂着眼不敢直视我,立在门边有些无措。我虽恼他阴魂不散,却终究不好当众逐客。

“你近日……可好?累不累?”银辉声音很轻。

“既来求诊,便说病症。”

银辉指向自己右下腹,“这里……时常隐痛。”

我引银辉躺上诊床,掀起衣摆,以指腹轻缓地按压其痛处。指尖下的少年睫羽微颤,咬住下唇,颊边漫开一片薄红。

正凝神触诊,王白天却领着几名弟子忽地掀帘而入,沉着脸道,“黄大人,为异性检视身体,岂可无他医在场?”

我知这老头存心作梗,遂笑道,“王博士言重了。医者眼中何分男女?再说男子的身躯我不知触过多少,这又算得什么?您未免过虑了。”

“你、你你……”王白天气得胡子直抖,“男女授受不亲!寻常切脉便罢,袒身露体之检,必须有——”

“医师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许翩翩突然插话,嗓音清亮,“若都像先生这般瞻前顾后,延误了救治时机,该当如何?”

“你这黄毛丫头,不知轻重!”王白天拂袖怒斥,“不可理喻!”

待王白天愤然离去后,银辉坐起身,轻轻拽了拽我的袖角。他仰着脸,神情纯良如幼鹿,吐出的字句却令人心惊,“他欺负你。我去揍他。”

“……你敢!”

见我起身,银辉却握住我手腕,“他对你出言不逊,为何要忍?”

我无奈,按着银辉肩膀坐下,“听着,不能因旁人一句不中听的话便动拳脚。他说他的,又伤不到我分毫。我照样好吃好睡,俸禄一两不少——明白了么?”

银辉静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嗯。只要你不生气便好。”

“起身罢。”我退开两步,正色道,“回去告诉你爹爹,你这病不好治,拖重了恐有性命之忧。若有可能……我想与他见一面。”

“……我会死么?”银辉抬眼,眸光清凌凌的。

“你这小子,光听前一句?”

银辉摇摇头,缓缓站起身,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爹爹很忙……总有忙不完的事,他不能总陪着我,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论我怎么盼,怎么想,他总是会先办自己的事。”银辉顿了顿,竟笑了,“算了,死就死罢……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银辉就这样走了,背影没入门外纷杂的人影里。我立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细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可我救不了银辉。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更何况——我没有理由救他。

下午倦意沉沉袭来,见我头晕目眩昏昏欲睡,王洪忙劝我歇息,说有他们几人坐镇足矣。然而未过多久,一桩突如其来的急症,骤然打断了所有人的忙碌。

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冲进惠民坊,跪地哭求救命——他的妻子难产,已濒临危殆。王白天认为此事产婆使得上力,医师作用不大。但我必须去看看。

匆忙赶到产妇家中,我净手掀帘入内时,产妇早已昏厥。我急令王洪下针护住心脉,自己则检视产况——胎儿的头死死卡在产道,稳婆虽拼命按压腹部,奈何产妇气力已竭。再无犹豫,我取来剪刀在火上烧得通红,于产道侧壁谨慎切开一道小口,对稳婆喝道,“就是现在——拉!”

孩子脱出的瞬间,浑身青紫,了无生息。我倒提起婴孩双足,拍击其背,随即以指尖极轻、极稳地按压那小小的胸膛,俯身为之渡气。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汗水模糊了视线,直到一声细弱如猫鸣的啼哭,刺破了屋内的凝滞。

我瘫跪在地,此刻,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再次净手后,我只讨来一碗烈酒权作消毒。叫许翩翩擎灯近前,我借着昏黄的光晕,将产妇的创口一针一针细细缝合。末了,我再三叮嘱那满面泪痕的婆婆,须得每日上药,绝不可劳作,不可同房,直至伤口长拢。

屋外不知何时聚了更多人,混杂着庆幸的唏嘘与后怕的哭泣。我拖着虚脱的身子挪到屋门外的石阶上坐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我的大人呐,”王洪抹着额角冷汗,递来一碗井水,“这等凶险之事,也唯有您敢伸手。若教王博士知晓,还不知要怎样说道。”

我立刻摆摆手,推开水碗回绝,“我不喝未沸煮的水。”

一旁刚灌下半碗水的许翩翩闻言僵住,“为、为何?”

“我怕水中有肉眼难见的小虫。”

“呀!”许翩翩惊得跳起,“那我方才喝了可怎么好!”

王洪失笑,“傻丫头,喝都喝了,吐也晚了,下回记着便是。”

待确认产妇情况平稳,我们方踏着暮色离去。一日奔劳,我筋骨似要散架了,明日若再如此,我怕是撑不住了。

王白天这老匹夫听闻我明日要告假,却捻须淡声应道,“黄大人,您乃皇上亲封的女医首,老朽岂敢过问?有事……自当向瑞亲王禀明才是。”

我气得头皮发麻,当即转道直奔瑞亲王府,求见赵怀忠。在朱门外候了半晌,才见银辉这小子自门缝间探出半张脸。他默默望了我片刻,侧身示意我随他进去。

夜色已浓,瑞琴王府内高悬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憧憧暗影。四下静得出奇,侍卫如鬼魅隐于廊柱树影之后,教人脊背生寒。

我搓搓胳膊,低声问银辉,“王爷此次回京,当真只带了这几人?家眷……一个也未随行?”

“嗯。”银辉应得轻,“王爷眠浅,喜欢安静。人多了,他会感觉烦躁。”

确实变了个人似的,昔日的赵怀忠广交名士,常邀文人墨客游园赋诗,何等风雅洒然。怎会变得如今这般阴郁狠戾?不……或许他本就如此,不过从前藏得深些罢了。毕竟如今他也仍常设宴聚饮,只是那欢闹之下,早换了另一番意味。

“银辉,”我放缓步子问道,“你爹爹……可知你病症?”

“知道。”银辉点点头,“瓜瓜姐姐也来看过我,开了药。只是——”他微微蹙眉,“那药我不爱吃,不好。”

又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瓜瓜姐姐,我心下烦躁,却故意加快两步贴近银辉。这少年以为我夜视不清,轻声问,“要拉着我么?灯暗,当心脚下。”

我想从这不设防的小子嘴里套一点情报出来,只迟疑一瞬,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少年身形已比我高出不少,挺拔如春日的新竹,手心有习武磨出的薄茧,却比青云的手更显细嫩,想来自幼并未吃过多少苦头。他显然欣喜,指尖轻轻回握,低笑道,“又软又暖和……我喜欢。”

“那个瓜瓜姐姐开的药方,”我顺势问道,“能给我瞧瞧么?”

“好。”银辉答得爽快,“不过我忘了塞在哪儿,寻到了便拿给你看。”

灯火将银辉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唇角笑意干净得不见阴霾。而我掌中那属于少年的温度,却无端让人觉得,比这府里无处不在的红灯笼,更教人心神不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