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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276章 救命之法、齐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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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斯耸耸肩,无奈一笑,“一正,抱歉……你似乎已知晓我与他是旧识的事了。”

我别过脸去,心头仍堵着气。半晌,比尔斯才低声开口,“说来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在丰州,与他成了酒友。”

“十年前?具体何时?”

“冬天。丰州的冬极冷……后来我去了秀州,也是他帮我与理纱安顿下来。”

“他说……有法子救我们。”

比尔斯沉默未答。这时,王木撑着伞走近,温声打断了我们,“先生,夜深雨急,已备好客房供您歇息。明日再回宫不迟。”

比尔斯深深看我一眼,终是随金玔先行离去。院中复归寂静,我洗漱罢吹熄灯烛,躺下时长长叹了口气。

陈陌并未睡着,遇刺与酒醒令他格外清醒,“旭光是为红珠来寻仇的。”

“红珠确是你所杀。”

“当年因红珠执意追随我,旭光愤而与她决裂。倘若他未走……你们在丰州时,未必能那般顺利。”

“唉,”我望着帐顶,“这个中秋……当真教人伤怀。”

手臂轻轻搭在我身上。陈陌低笑一声,不再言语,呼吸渐渐沉缓。

次日天色放晴。陈陌因伤未进宫,一应待决之事皆由彭绍前来请示。封平安带来鹿思永的死讯时,我正在用粥。瓷勺悬在半空,我心口猛地一缩,随即是绵长不绝的钝痛。

锦州城依旧繁华熙攘,不会因少了谁便褪去颜色。我独自去了碧空寺,跪在佛前许久,却不知究竟想求什么。转至银杏林中,望见一座小小的新坟。我寻不见悟证,问起方知,他随主持应诏入宫,为皇后及各宫娘娘祝祷祈福去了。

想想倒觉可笑——悟证那样一个并无佛心的和尚,竟也三两下混成了世人眼中的“高僧”。

离开碧空寺,我顺道去了国子监。学正告知我,今晨鹿思永“畏罪自缢”的消息传来后,已有人将其遗物悉数收走。我在那间空荡的寝屋里伫立良久,终是在少年床褥下寻到一枚花笺。

天工金巧化无形,

至理思永道自成。

浮生逆旅皆过客,

人间万籁作和鸣。

诗以“金巧”与“思永”为题,寄予何人,一目了然。

心中怅惘如潮。我将花笺仔细折好,最后望了一眼这窄小清冷的屋子——阿呆奔向了广阔的天空,他们终于解脱了。

暑气蒸腾,锦州城依旧喧嚣鼎沸。我坐在轿中望着窗外车马如流,莫名生出几分恍惚。纵使已在此生活十四载,我仍似一个格格不入的过客。

刚回到瑞亲王府,王木便说陈陌正找我。以为有要事,我匆匆赶至书房,却见洪心驰如坐针毡地僵在椅中,唇色发白。

“黄一正,”陈陌抬眼看来,“你的书友特来为本王送书。你们可要交流些读书心得?”

“王爷见笑了,”洪心驰慌忙起身,“下官与黄大人所好不同,实、实无心得可论……”

我扫过案头堆积的医典,心头火起,“洪心驰,王爷玉体欠安,你先回罢。”

洪心驰如蒙大赦,作揖告辞,几乎是缩着肩逃了出去。我瞪向陈陌,“你又欺负他作什么?”

陈陌却道,“我这是体贴——留个机会,予你二人相见。”

我气得发根发麻,照陈陌伤肩便是一拳,“实在可恶!”

陈陌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攥住我手腕,低笑起来,“记住,黄一正——越是你喜爱之人,我越不会让你得到。”

“有闲心管我,不如操心你自己。”我甩开陈陌的手,“银辉说你这月便要当皇帝了,我掐指算了算……没几日了。”

笑意倏然收敛。陈陌凝眸望我,良久方道,“黄一正,若为达目的——你会选牺牲少数人,还是多数人?”

“这有何可问?自是少数。”

陈陌猛地将我拉近,目光自我心口巡至脸庞,气息迫在唇际,“那么……便把齐豫的宝藏交出来。”

“……”

“别再耍花样了。”陈陌声音平静,领口微微洇出的纱布泛着药粉苦涩,“我的耐心,已耗尽了,一正。”

“我若不交呢?”

“大军将自珠州、秀州、丰州、曲州、澧州同时北上。”陈陌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届时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皆因你一念。”

“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募兵。”

“无奈之举。”陈陌指尖轻抚我耳廓,“我们都在等——等西域战事彻底平息,等白马关能真正确保中原无虞。”

“我不信你有本事举兵北上。”

温热掌心沿着我颈侧缓缓摩挲,陈陌笑了笑,“汉人对外时确有风骨,可内斗起来……往往只为财权二字。数不尽的钱呐沉淀在江南,可知运河为何绝不能修过丰州?只要运河一日不向北修,我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细细审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问出深埋心底的惑,“你究竟为何……非当皇帝不可,陈陌?”

陈陌指尖抚过我腰间那枚赤色香囊,笑意未减,“为有朝一日,纵使没有你在身旁……我也能不为噩梦所困,安睡整夜。”

“黄一正……对你当真这般重要?”

“嗯。”陈陌答得毫不犹豫,“很重要。”

“告诉我治愈之法——”我望进陈陌眼底,“我便将齐豫的秘密,交予你。”

陈陌颔首,眸光深静,“当然可以,一正。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比尔斯并未急着回宫,或许他一直在等陈陌首肯,向我道出祛除同心蛊毒的方法。待比尔斯和盘托出,我只觉浑身发冷,四肢麻痹——纵是烈日当空,也照不暖心底漫出的寒意。

“一正,你师父桑鸿在结识我之后,便知晓了这个法子。”比尔斯端坐着,慢慢饮了口茶,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桑鸿是个至正之人……他救不了你们。”

陈陌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支颐道,“事成之后,我会为你与明途换血祛除蛊毒。无论是养百人、千人、万人以供血源,我皆能办到。一正,你们尚有良心牵绊——但我没有。”

“除此以外,再无他法可救。”比尔斯拱手道,“瑞王爷,若无他事,容我先行告退——皇上的情形……耽搁不起。”

王木送走比尔斯后折返,见我手指僵直地紧攥着茶盅,轻声劝慰,“黄大人,王爷是真心要救您……纵然背负千秋骂名,亦在所不惜。这份心意,还望您体察。”

陈陌示意王木退下后起身活动了一下伤肩,走到我面前,在我额间落下极轻的一吻,“别发怔了,吃午饭。天塌不下来,一正。”

我哪还有胃口。可惶乱无措解决不了任何事。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比尔斯方才的话——我终于明白陈陌为何如此笃定我终将回到他身边。

因为这救命之法,我做不到,明途做不到,纵是注定贵为帝王的赵泽荫……也做不到。

偏偏是眼前这个坏事做尽、良知泯灭的男人,能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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