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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282章 高琲发疯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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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颂送我归家时,徐鸮与莺儿早已守在门前。

时隔数月,我终于回到熟悉的家,我已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匆匆沐浴,草草咽下几口饭,便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瞬间便沉入了黑暗。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我熟悉无比的家。阳台上的花正簌簌凋谢,落叶铺了满地。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那棵脆弱的小树——

是梨树。是她在零落。

猛然间,身后有人唤我。可待我回头,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坠入无边的深暗。

玥儿,玥儿!

快醒醒,醒醒!

仿佛溺水一般,我胡乱抓住手边能触及的东西,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将我狠狠拽出梦的深渊。昏暗烛光晃着眼,我一时辨不清身在何处,惊恐地挣扎起来,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徐鸮的轮廓渐渐清晰。他扶着我的肩,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紧绷,“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窗外天已黑透。

“我……怎么了?”

徐鸮松了口气,转身端来温水,“你在梦里哭得厉害,一直嚷着‘花都谢了’……是做噩梦了么?”

我心口仍突突地跳,一股莫名的不安缠绕上来。

“别怕,都过去了。”徐鸮替我拢了拢汗湿的额发,“你睡了一整天,现在可好些了?”

“嗯,没事了。”

我起身吃了些粥菜,精神渐渐回转,嚷着要出门,徐鸮拗不过我,终是答应陪我去街上走走。

宵禁已解,叛乱初平,长街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昨夜种种不过幻影。只是往来巡逻的锦州卫比平日多了数倍,甲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徐鸮告诉我,事情还未彻底结束。我明白他的意思——善后之事千头万绪,而于我,尚有诸多疑问亟待厘清。

行至河边,我望着水中晃动的灯影出神。徐鸮便在一旁说起了昨日的变故,他与悟证原本欲逼问吉原大师,却因宫变被困碧空寺。二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文峰塔里撬开了那老僧的嘴。

天承十三年春,吉原奉诏入宫,与净生大师一同为后宫娘娘们祈福。净生当时引荐了一名陌生僧人,法号‘孝真’。此僧随二人在宫中停留半月,之后便离开了碧空寺。

我心口一窒——果然如此么。

当年正是赵怀忠的母亲崇敏贵妃提议延请高僧举办法事,也是她举荐了净生与吉原。

“吉原大师承认了,当时便觉得孝真这和尚一股邪气,但他无可奈何,因为这和尚……是当时已封瑞亲王的赵怀忠引荐的,号称江南得道高僧。吉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我喉头发紧,“臧赫呢?”

“……他当时恰在碧空寺。”徐鸮沉默片刻,“他知晓此事。”

我深深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当年臧赫偶然听闻,虽觉蹊跷却未深究。直至天承二十年,定州辉县县令“黄孝真”赴任,臧赫联想往事隐约察觉不对,便试图接触那冒名顶替黄孝真的陈陌——随后,便遭灭口。

真相便是如此。我心中难过不已,泪水不知何时已滚落。我和明途的妈妈被高琲杀死的真相,竟是这样的。

徐鸮不再言语,只默默将我揽入怀中,任我将压抑许久的悲恸,洇湿他肩头的衣裳。

八月二十五,我在沉睡与清醒的边缘徘徊数日后,终于彻底清醒。这日清晨,我再次挺直背脊,踏入了巍峨的上阳门。

侍卫首领是个生面孔,名叫杜安康,此前在雍州任职。他对我格外恭敬,行礼时甲胄轻响。

“杜统领可认得王尧哥总督大人?”

杜安康憨厚的脸上绽出笑容,“总督大人的酒量,雍州无人不知,也无人能及。”

“你原在雍州大营?”

“是。”杜安康眼中有光闪过,“当年总务大将军率军接您从卑陆归来时,末将也在队列中。那场景……终身难忘。”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卑职那时险些也要信了——您定是那位击溃卑陆二十四勇士的女英雄。传言非虚。”

“这离谱的传言,究竟是谁传开的?”我失笑。

杜安康思索间,已将我引至昭阳殿门前。他正色道,“是大将军亲口所言。他说——您是大梁的英雄。”

我心口蓦地一热,往事如潮翻涌。我连忙深吸一口气,眨了眨微湿的眼角,理好衣袍,随李泉踏入了幽深的宫门。

殿内依旧萦绕着熟悉的木梨香。我在昭阳殿最深处寻到明途——他穿着素色常服,单手托腮,正困倦地打着瞌睡。见我进来,那双总蒙着雾气的眼睛骤然亮起,绽开久违的璀璨笑意。

“在看什么,哭呜呜?”

我趴在明途肩头,看向御案上那叠批红的奏本,一时哭笑不得。仅仅两日,风向已彻底逆转——昔日权势煊赫的宰相热门人选洪辉,如今成了百官竞相弹劾的罪人。求诛其族的折子,已堆成小山。

“见风使舵,落井下石,这世间,终究是俗人更多。”明途蹙着眉,显然不喜欢这种局面。

“会牵连洪心驰么?”

“怎么,舍不得?”

我点头道,“若查明洪心驰确不知情……能否给他一条生路?他帮过我许多。”

明途歪头想了想,提笔在那堆弹章上批下一行朱字,「秉公审理。其子洪心驰调任卑陆往来使。」

“卑陆王颇欣赏他。横竖他不能再留锦州了,让他西去吧——勿听勿视,愿他自在。”

我坐上明途膝头,亲了亲他微凉的眼睑,“温柔的哭呜呜,我最喜欢了。”

“少拍马屁。”明途靠在我心口,像在细数我的心跳,“玥儿,我们还会分开么?”

我轻轻拍着明途的背,“再也不会了。哭呜呜,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嗯……”明途声音渐低,“这实在像一场梦。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玥儿……玥儿……”

话音未落,温热的液体突然滴落在我手背上。

明途开始流鼻血——与我一样,一旦流出便难止住。他就这样软倒在我怀中,任我怎么唤他,都再无回应。

匆匆赶来的太医张阿川我并不陌生。余清被押后,一直由他负责为明途诊脉施针,此前南下亦是他随侍。将明途安顿好后,我便急问余清下落——

话音未落,一个瘸腿驼背的身影缓缓挪入殿中。我怔了一瞬,冲上前紧紧握住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一正,别哭。”余清嗓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师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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