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桶前，不少仆役都在排队打饭，他们各打了一碗，随便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不过谁都没有兴趣吃。

县令匆匆赶来，调整措辞，“大人，简姑娘。”

苏见庭点点头，“说吧。”

“干茶的损失大约在，七到八成。”

简月月筷子掉了。

县令何尝不是苦不堪言，他新上任没多久，治所便出现了这等事，眼下乌纱帽能不能保住不说，脑袋保住就好了。

“我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夜，去吃点饭吧。”

简月月从眩晕状态里回神，蹙眉良久，她道：“大人，我觉得此事真是太蹊跷了。”

“崇安春季多雨，怎么会走水？而且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等到我们的茶都快做完了才出事，好像是故意等着时机，让我们无法完成任务。”

“你猜的不错，”苏见庭道：“负责巡查的卫队说发现时火势已然很大，茶厂就那么大的区域，不可能烧的那么快。而且我们的人在库房周围发现了未烧完全的火油桶，一切迹象都表明是认人为。我已将昨日所有在茶厂的人严加看管，并调看了他们的户籍。相信马上会见分晓。”

他继续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

那些人都被苏见庭集中在伤民营中。

苏见庭面色冷峻，开门见山：“昨日走水，已查明是人为原因。本官在现场发现了嫌犯仓惶留下的鞋印，现要逐一进行排查。”

里面人纷纷炸开了锅，其中一人疑惑道：“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咱们好不容易有份活计，怎么会故意纵火呢？”

苏见庭冷道：“那就看那个人是否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断了旁人的活路，本官奉劝你们，此茶为御贡之物，真出了纰漏，我们都难逃追责，所以大家最好好好想想昨夜是否见了什么形迹可疑之人，若揪出幕后主使，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同时，我也要奉劝那位行凶者，不管幕后的人承诺给你如何的利润，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他今日将你置于险地，明日也能为了保守秘密而灭口，你自己可要好生掂量。”

说罢便进了帐中，侍卫念了第一个人的名字，那人进去了不久，又念了第二个人……

帐子好像吃人的怪物，那些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被叫的人心惊肉跳，等待的人又度日如年。

简月月看着他手里的那份名单，有几个是被标红的，心下有了计量。

大约半个时辰自由，进来了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你便是王大？”

“回大人，小的是。”

“哦？看你这衣服挺干净的，什么时候换的？”

“是，昨日衣服烧坏了，我就去换了件。”

“是吗？烧坏的衣服在哪儿？”

“小的，小的把它扔了。”

“扔了？看来你王大的生活很富裕啊，寻常人家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你却仅仅是烧着就把衣服扔了？”

“回，回大人，那衣服烧的狠了，不能穿了。”

“哦？烧的一点都不能穿了？”

“是，是。”

“啪——”惊堂木一拍，王大立刻吓得跪在地上。

“衣服烧的穿都穿不了，你却半点事都没有，把本官当傻子耍吗？”

“大人，大人冤枉啊，不信你看我的鞋，鞋印跟现场的根本不一样。”

四下皆静。

简月月第一次用仇恨的目光看向一个人。

苏见庭眼神冷得如冰，道：“你怎么知道现场的鞋印形状？我又什么时候问了？”

“不是最开始您，您，”他视线移向旁边的茶工，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夜深，你凭身材矮小躲过侍卫们的巡查，在库房旁边撒油放火，为了保证在卫队发现之前烧光茶叶，你用了大量的火油，所以投放时不甚撒到自己身上，火苗窜起，你虽及时扑灭，却还是不慎烧掉衣物。”

“为保万全，你索性换了衣服，把旧衣物焚毁，意图毁尸灭迹，可惜的是这正成了你的纰漏。”

“入冬前，简姑娘特意为你们这些茶工统一购置了棉鞋，你知道规格一样，就算留下痕迹，也怀疑不到你头上，所以当你意识到自己快暴露时，慌不择言用鞋印为自己开脱。”

“大，大人！我，我……”

王五拜俯于地，全身颤抖，苏见庭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踩在他心上，“王大啊王大，”

他居高临下而视，犹如看一只蝼蚁，“你可真是狗胆包天，于行伴无情，于雇主无义，贪吃好赌，祸害家人，成事不足，有愧于天恩，你这样的人，死上一百次都不为过。”

“现在，告诉我，你的同谋是谁？谁指使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