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这些人不是找她帮忙的,而是卖地的。
张老汉声泪俱下:“若是过得下去,我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我这把老骨头,儿子早早当兵死了,就留下个孙女,逢年过节连个买米钱都不够,”又扯过一个汉子,“他叫刘二牛,二十多了也没娶上媳妇,家中六十老母得了痨病,再没钱治恐怕就不行了……”
简月月扫过一个个黝黑的面庞,岁月与苦难跟他们打上了不可消除的烙印,她仿佛看到了这些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却依旧难以为继的艰难模样,也看到了初穿来时自己母亲因穷苦几欲自尽的窘迫。
“你们为什么单要把地买给我呢?”
“我们知道姑娘的事迹后,都觉得姑娘是个大善人,又听闻姑娘不是京城人,想着您应该缺地,这才来询问。而且,不瞒姑娘,”张老汉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愧之色,“若要把地卖给地主,他们定会往下压价,而姑娘这么善良,定会,定会按照原价卖给我们。”
“求姑娘收下我们的地。”
张老汉作势要跪,后面的几个农户便跟着他跪下去,简月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礼,赶忙扶住,“老先生,你先站起来说话,你们也是。不然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收你们的地的。”
闻此言,又看了张老汉也站起来了,众人才纷纷起身。
“老先生,不是我不想收你们的地,只是卖了地,你们以后可怎么办?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啊!”
张老汉拭了拭泪,“若是不卖地,我们现在都过不下去了。后面,干力气活儿也好,做个小营生也罢,总归是有办法的。”
夏河见状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看你们个个都是手脚健全的男儿,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夏大哥。”简月月摇摇头。
有时候生活的好坏不能单单看勤劳或身体健全与否,时事也会压得人动弹不得,简月月想起最初自己母亲重病缠身都要坚持纺纱,终是心中不忍。
“我可以接济你们一些,只是,只能暂且帮你们度过眼前的难关,后来如何,都要看你们自己了。”
“谢谢姑娘……”几人纷纷道,又从怀中掏出田契,就要交给她。
简月月大惊,不是,哪家好人随身把房产证揣兜里的。
“这些我不要,我给你们些银钱先度过难关,若日后你们发达了就还给我,没有的话就当是赠你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张老汉说:“不可,我们随是穷苦人家,也没有白拿别人银钱的道理,姑娘还是收下田契吧。”
“对呀,收下吧。”
简月月急道:“真不用。”
“若你不收我们的地,我们只能,只能找旁人去。”
夏河闻言默默拉过简月月:“收下吧。”
“可是……”
“若你真不收取毫厘,万一他们中一些人没钱再堵着你怎么办?若是一两个还好说,万一是几十个,几百个呢?再多的银钱也救急不得。而且他们呢说的也要道理,你有了地之后,自己不是也可以种茶卖茶了?左右算个在京城的落脚点啊。”
“而且到那时,说不定也可以雇佣一些无地的贫农干活,也算给他们找了个新的活计。”
简月月看看夏先生,又看看一旁等着的农户,终是点了点头。
*
简月月去紫阳这件事,对谁来说都很突然。
临别时,昭宁不舍道:“我是真不想让你远行,但又不能限制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瞥了苏见庭一眼,牵起简月月的手,“这次走后,是回京城,还是直接回崇安?”
苏见庭登时抬头,心跳乱了。
昭宁又道:“半月之后是我的生辰,我能邀请你参加吗?”
简月月相当接受不了有人用这种示弱的语气跟她说话,特别是这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殿下,看向前来送行的朋友,笑道:“当然了,我会赶回来的,而且就算离开京城,我也要好好跟你们道个别呀!”
“那就好。”
本次随行除了苏铭外,还有顾轻蝶,她又被家里催烦了,决定跟简月月同去躲个清净。
而苏见庭,则是一如既往地忙于公务,而今他官复原职,有许多东西需要交接,便是送别,也是抽空来的。
马车渐行渐远,他感觉自己一缕魂也被抽走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这趟行程十天左右就结束了,可他觉得却比分隔四个多月的蒙顶更难熬。
四个多月,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他们真正相处的时光,真的没有太多。
“晋王。”他突兀地道,再抬头时脸色多了几分隐忍,似乎下了某种了不得的决心,“我有话跟你说。”
晋王不明所以被他拉到一旁。
只见着高高在上,如谪仙一般人面上绯红,“你平常,是怎么哄王妃的?”
晋王:“什么?”
*
路途遥远,两人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自然就扯到顾轻蝶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住回了顾府,当然,顾家主母依旧对她不很待见。
对此她心知肚明,然而也要很抱歉地让她一直不待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