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个街口停下,苏见庭说这是建安最大的茶市,他们此行的目的便在其中。
苏见庭先一步下车,而后朝她伸手,“大盛朝民风开放,对女子并不过分苛责,简姑娘大可放心。”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回想自己先前扭捏的样子,简月月不由得在心里反问:究竟谁是老封建?
又对上某人意味不明的笑,她立马意识到他是故意的,泄愤般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多谢大人,我自己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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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车上就看到这里的热闹了,人员熙攘,穿着各色服饰的商贩们兜售自己的茶叶,好不热闹。
简月月左瞧右看,根据品相还在心里粗略地打了分。
不久,终于到了不夜侯。
楼如其名,是家茶楼,准确说还挺有名,据苏见庭介绍,楼里存有历届优胜茶,可见掌柜爱不爱茶有待商榷,有钱却是真的,简月月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跟着进去了。
楼内的热闹比之外面不遑多让,跑堂了一个接一个从简月月面前掠过去,好在跟着大人物出行总是全程绿灯,等了没多久,就被人带到楼上雅间。
这是间相当大的茶室,里面除了配有全套的煎茶用具,四面的墙上还挂着一些画册。
苏见庭说,“这些都是比赛过程中画师给各位参赛者绘的图。”
“哦,还真是很细心呢。”简月月边说边打量着。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盛规格最大的斗茶赛,便是从几幅图中也能看出参赛者们个个神情专注,一举一动力求让自己的茶表现最好,规格上虽具是团茶,可形态成色亦有其独到之处。
简月月边看边点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乍然浮现。
“苏大人来访小店真是有失远迎啊!”一道声音先行传进来。
简月月循声看去,只见一位体态稍腴的中年男人进来,面上堆着和气的笑。
苏见庭淡淡道;“无妨。而今茶赛将至,孟掌柜定是忙得脚不沾地,能抽出时间见我,便是给苏某最大的面子了。”
“苏大人言重。”他哈哈一笑,余光瞥到简月月,“这位是?”
“这位就是苏某先前提到的制茶大师,简月月简姑娘。”
“竟是位如此年轻的女子?”这位孟掌柜显然惊讶得不行,左右各移了一步,似想用那双肉眼看透眼前女子有何过人之处。
虽感受不到他的恶意,简月月却被这眼神看得不舒服,倒也大大方方地从苏见庭身侧走出来,神态自若道:“大师称不上,茶道精妙,在下不过略懂些皮毛,承蒙苏大人赏识,在他手下做事而已。”
孟掌柜混迹茶场多年,自是听出简月月话里的不虞,“是孟某少见多怪了,能得苏大人青眼,自有独到之处。见谅见谅啊哈哈。”
苏见庭笑着看了简月月一眼,对孟掌柜说:“行了,不说这个。照先前说的,把你这不夜侯的好茶都拿出来吧,可别藏私啊。”
“那不能。”孟掌柜朝一旁的小厮点头,那头领命就迈着小碎步出去了,不消片刻便有一衣着考究的姑娘进了房间,经过他们时微微颔首示意,便径自走向泡茶位。
其他人出去了,简月月和苏见庭他们坐在茶案对面,见她净手,取茶饼,研磨……
大体的步骤与普通煎茶过程一致,只是大约这姑娘手法娴熟,一举一动都透出优雅的美感,恍然想到自己的泡茶时的情景,一个碗,一个杯,快则快,可美感欠佳,在大赛上真不会被评委视作消极应试吗?
想到这儿,不由得皱起眉头。
正出神之际,那边的茶已经煎好了。
孟掌柜:“二位请用。”
作为一名两辈子贫穷的茶叶从业者,免费品饮顶级茶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简月月也专注起来。
初入口是淡淡的咸味,茶香后至,然而咸香并不喧宾夺主,反而与茶香相得益彰,更衬托出此茶的醇厚可口。
果然,即便煎茶之法,顶级的茶也不必添加多余的香料。
孟掌柜笑眯眯地等着二人的反馈:“二位觉得如何?”
苏见庭看向简月月,简月月放下茶碗,诚实点点头:“确实好茶。听苏大人说这是历年的优胜茶,想来至少也有一年之隔,可观其茶色滋味,几不可闻潮气等异味,想来孟掌柜为了保存这些茶也是耗费不少功夫吧。”
此言一出,孟掌柜的眼神中浮现一抹亮色:“这位……简姑娘说得很对,建安多湿热,茶叶又易吸潮吸异味,往往好茶却存不太久,也让孟某伤透脑筋,而后也是瞎琢磨着弄了个冰窖,这才保住这茶风味的十之八九。”
我嘞个乖乖,怪不得毫不吝啬托出他的法子,敢情这纯靠钱砸呀,玩不起。简月月没忍住腹诽。
又注意到他说的十之八九,这等茶若只是它的鼎盛时期的八九分,那赛时的茶定比这还要惊艳,那自己的茶?
平心而论,她自然更喜欢自己的清饮茶,然而这只针对她个人的口味,就如没人能决定乌龙茶和红茶这两大茶类谁能够更胜一筹一般,她也没办法确定她的茶更好,更不能确定在团茶煎茶之法大行其道的大盛,她的“歪门邪道”能得评委们的认可。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反正是苏见庭让她这样做的,她瞥了一眼他。
输了不能怪我。
她在心里暗暗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