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当日。
当简月月一袭广袖轻纱裙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所有人都难掩惊艳,倒不是她的相貌与其他姑娘一定有什么高下之分,只是她的气质与往日迥然,浅粉绿的纱裙与恰到好处的妆饰为她添上一抹圣洁的气息,端坐在茶台前,好似下落凡尘的荷花仙子。
苏铭眼睛登时就亮了,笑道:“原来你也不总是圆嘟嘟的可爱。”
简月月:“……”
她走过来,又转了个圈,用眼神问苏见庭怎么样,他笑道:“很好,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简月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都鲜少打扮自己,没想到打扮后感觉还挺不错的,看来以后也得戴个花抹个粉什么的,让人心情愉悦。
多了这个插曲,原本的紧张也消散几分,抬眼望远,第一位的茶台已经开始布置,这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她抽到第七名,在靠后端入场。
第一轮比赛所有茶品在赛前一日公开,包括顾渚紫笋,阳羡茶,蒙顶茶,径山茶,庐山茶,寿州小岘春,峡州碧涧茶……加上她的崇安玉螺统共十种,其中顾渚紫笋更是出自当今贡茶院,无疑是夺冠热门。
台下坐有五名裁判,皆是天下著名的品茶大师,据苏见庭的小道消息,其中两名来自贡茶院,还有一位她很熟悉,几日前见过的孟掌柜。赛制为打分制,不似现代针对外形,汤色等单一影响因子,而是综合评判,满分一百,最终成绩取五位裁判的平均值。
“走吧。”简月月说。
苏见庭点点头,两人下楼,他作致辞,她做准备。
后台人都到齐了,除她初进门引起了片刻的骚动外,大家都正襟危坐,面露微笑,一派恬淡安和。
事茶者陆陆续续上台,眼看就要到她了,可苏铭却迟迟不见踪影,终于,等到被提醒即将登台,她心一横,就要单打独斗去。
“月月。”一声轻唤,她猛地回头——“苏苏……苏大人?”
正是换了装遮了面的苏见庭,“你怎么?”
苏见庭不动声色地将她略歪的步摇扶正:“阿铭吃坏肚子了,我来替他,事不宜迟,我们先上去吧。”
“……”他莫不是故意的,偏头看了看苏见庭,眼神略有疑惑。
“看路。”
苏见庭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面对骤然的插曲也显得不慌不忙,与他并行,简月月觉得也没那么紧张了。
依次落座,琴台的位置就在她的斜下方,正在她余光之中,她面带浅笑,温和的视线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自己的茶台上。
正对着是一套冲泡茶具,玲珑瓷在右,琉璃杯在左,六君子整齐放在右手边,再往右是莲花形青瓷水盂,下首放了小炉,银壶里咕嘟着沸腾的泉水,左手边则是干茶台,放了茶罐和茶船。
台下坐的不是茶掌柜就是好茶者,她的这套装置自布展开始就收获了一波关注度。
孟掌柜坐在评审席,笑道:“看来今年的斗茶大赛有新看头了。”饶是他这种对形式不甚在意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千篇一律的事茶礼仪中,简月月这副行头让他们多了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哼。”正当中的评委不屑道:“花里胡哨,但愿她的茶如她的形式一样亮眼?”
“钟老说的有道理,不过,”孟掌柜赔笑道:“不论如何,至少说明她用了心思嘛。”
“孟掌柜说的心思,还是用在正道上更好。”
孟掌柜笑了笑,不再多说。
简月月暗中打了个手势,流畅的琴声缓缓溢出,在一片碾茶声中,简月月拿起茶罐,倒茶,茶条细卷,白毫显露,不负玉螺之名。单就技法而言,其实她的卷曲形茶做的最好,而之所以拿它做第一手,自然也是想打个漂亮的开场。
“我没看错的话,她拿的是散茶?”
“不错,可她竟然敢拿散茶来参赛,是不是太不尊重比赛了?谁不知道这种下脚沫子都是给穷人喝的。”
“太不像话了!咱们建州的腊面茶哪点不如它了?就被这样挤了名额?”
“她手里的碗是不是玲珑瓷?这可是皇亲国戚们用的东西啊!”
“我听说她和刺史大人有点关系,不会就是攀关系才拿到名额的吧?”
“说不定就是啊,崇安我去过多少次了,这几年哪有什么茶,若不攀关系,八成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可怜我苦心研茶十余载,竟不如一个走后门的。”
“大家都少说两句吧,”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些官差们都精着呢,万一传到刺史大人耳朵里,你们都想被下大狱?”
人群中又发出几句不服气的抱怨,终是渐渐消停了。
简月月虽听不到台下的议论,可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必然是不大友善的,对此她倒不在意,毕竟她确实有“近水楼台”的后门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