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的苦练早让她的泡茶动作有了近乎条件反射的熟练,过程中几乎不可闻瓷器的磕碰声,甚至在她嗅过茶香后,有种不能与人同享的遗憾。
终于,清亮的茶汤滤至公道杯中,简月月严格遵循倒茶只七分的原则一一斟茶,而后往左一跨,诚意十足地鞠了一躬,琴声滑过最后一个和弦,结束得恰到好处。
简月月心脏砰砰地跳,强迫自己笑得不那么僵硬:“‘请各位评委品鉴。”
五位裁判陆陆续续上台,她对孟掌柜友善地笑了笑,而后注意力落在钟老身上,贡茶院的首席茶师,茶仙亲传弟子,也是本次比赛的主判,无疑,他的评判结果多少会影响其他人的判断。
钟老先是又看了一眼她的茶台布置,与最初不同的是,因第一步温杯倒进水盂的水托举了底部的荷花,整个画面看起来更有美感。
他没多说什么,取过一杯茶,先是看了与前六款迥异更可能是本次大赛独一份的汤色,而后品饮,随即身体传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
甘醇,口齿盈香,此前他从未想过一款茶可以用鲜美来形容。
惊讶之下他竟脱口而出:“你是如何做的?”
简月月:“嗯?”
旁边的人立刻冲他使了个眼色。
孟掌柜微不可察地笑笑,一口饮尽,却发现这茶比他第一次喝的时候还要惊艳,点点头,“确实不错。”
钟老垂眸,荷花水盂沉底的茶渣一个个形态完整,似乎可见其仍在枝头的情态。
“去粗存精,想法不错,可惜,茶有浊气。”言罢,率先下了比赛台。
简月月犹如兜头泼下一盆凉水,浑身发寒。
孟掌柜眯了眯眼,给简月月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然而她早已没心思想这些,脑子里始终环绕着那句:茶有浊气。
怎会如此?
退场时她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看到苏铭也没了声讨的心思,直到感受到肩膀传来熟悉的热度才如梦方醒。
“苏大人。”她眼眶红红的,“对不起,我好像,办砸了。”
她太想当然了,觉得她来自遥远的现代,以为没见过就能亮瞎旁人的眼,可在真正的大师面前茶叶的缺陷却是无所遁形,她花功夫做的茶,花心思做的加成,在这一刻像极了跳梁小丑。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她真一轮游了,那些人会怎么看苏见庭。
“没关系,”苏见庭道:“结果尚未宣布,我们还有机会。”他那双黑眸微眯,看向钟老。
心中亦有计量,钟凡的第一反应明显不是不满,而这茶显然比那天给孟掌柜的品质还要好,再如何也不至于有浊气,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比赛依旧继续,紫笋茶第九个出场,算是压轴,名声在外,虽然没有夺目的布置,也无疑是比赛的高潮所在。
钟凡身边的那位先生红光满面,同是贡茶院出身,他对他们的茶可抱有十足的信心,甚至没有喝,他先问道:“诸位,觉得这茶如何?”
孟掌柜品了一口,不由得点头,在火候的掌控上,比去年还更甚。还是新茶好喝啊
他笑道:“看来白先生已是胸有成竹了。”
“哈哈哈。”
待十款茶比试完毕,五位评委已将最终分数记录在册,总归算房进行最终的统计。
“孟掌柜给七号茶打了九十三?如此高的评价?”白先生无意间看到他的分数,问道。
“分数皆为孟某的真心评价,而且若论高分,紫笋茶为九十四,岂不更高。”
白先生“哼”了一声,又对身边的钟凡道:“你还不提交成绩,犹豫作甚?”
钟凡执笔却未动,七号茶的分数栏写着:八十,第三个行没有数字,却凝成一个墨团。
终于,算房将成绩汇总完毕后,交给钟凡宣布最后的结果,参赛者尽数到台前接受“审判”。
简月月看着他手中薄薄的几张纸,心脏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就听他道:“本轮大赛第一名,顾渚紫笋,分数分别为91、94、84、93、90,核算分数为90.6分。”
接着是第二名蒙顶茶,第三名阳羡茶,第四名径山茶……
“第五名,也就是本轮比赛的最后一位晋级者,”钟凡顿了一下,似有若无地看了简月月一眼后,在万众瞩目中念道:“崇安玉螺,分数为85,93,82,84,87,核算分数为8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