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月月站在台上,巨大的劫后余生感让她犹如从水里过了一遍,整个人差点脱力。
还好,还好,总算是守住了,她用红红的眼眸遥看高楼上的某人,那人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
然而这个结果却引发了台下人的不满,不知从谁开始,“暗箱操作”的呐喊声愈演愈烈,流程几乎无法推进。
四方守卫手执兵器,压制着往前冲的百姓们。
“安静!”苏见庭站于高楼,极有威压的眼神扫过场上的每一处,民众们立刻安静下来。
“本次大赛由本官亲自督办,参评者皆为茶叶界有名的大师,绝不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诸位若有异议,可写状至刺史府,本府会联同大师们酌情优化赛事设置。”
“本轮赛事流程继续,若再有寻衅滋事者,绝不轻饶。”
一段小插曲平稳度过,赞者宣布本轮大赛结束,第二轮比赛五进二在三日后进行,同时也表明会将十种茶的原始分数单张贴出来以示公平。
等张贴处的人渐渐少了,简月月也去看了成绩,第六名的数字快速在心里翻腾,越看越心惊,这庐山茶总分只比她低一分,毫不夸张地说,中间那个墨团旁边极小极窄的“贰”字生生把她拽到晋级位上的。
究竟是哪个青天大好人啊,她提两箱旺仔去拜访拜访。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想。
“哎,这不是那位崇安玉螺事茶者吗?”
简月月扭头看去,是同为晋级者的蒙顶茶组。
从面相上看是几位比较和善的中年男人,这届大赛除去她,几乎都是这个形象,就是面善面恶之分了,她礼貌点头:“你们好。”
“你好,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我叫简月月。”
“在下张可,我们几个都是雅州人,久闻崇安茶盛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似乎欲言又止,还是道:“张可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赛罢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希望同简小友探讨一下做茶心得,不知简小友意下如何?”
简月月只当人谦虚,回道:“仅我一家之茶,代表不了整个崇安茶,而说到盛名,诸位的蒙顶茶也是天下无双,更在比赛中取得第二的好成绩,可谓名不虚传。不过说到探讨,我却十分乐意。”
“好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约定好后,张可一行人正要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恕张可冒犯,敢问简小友今年贵庚?”
简月月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道:“我刚及笄。”
对面顿时长吸一口气,“后生可畏啊。”
哦吼,好像把人唬到了,但她该如何解释十五岁的壳子里装了个二十多岁的人呢?最好的选择就是:随他去吧。
转头又研究张贴的成绩,头疼的感觉再次袭来,哎哟这可怎么办喽,她自认最优秀的作品都被人斩于马下了,其他两种还有希望吗?
一筹莫展之时,旁边突然又多了几个人,与她渊源还颇深,正是五位评审。
“简姑娘。”钟凡面无表情道:“还未恭喜你晋级。”
简月月心道你看着像给我送终。
“运气不错。”
钟凡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简月月:嗯?这对吗?
“你的茶是谁教你做的?”
“嗯?”意识到他话里的不友好,简月月拧眉:“是我自己摸索来的。”
“自己摸索?”他一幅不太相信的样子。
“钟先生似乎有疑虑?”苏见庭的声音遥遥传来,抬眼望去,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执甲的护卫,浩浩荡荡往这边来。
“苏大人。”众人纷纷行礼。
苏见庭微微点头算是受了:“钟先生质疑也要有个出处,简姑娘的茶不说世间首创,也是历来大赛里独一份的,同为制茶工匠,胡乱揣测难道不是对创作者的侮辱?”
钟凡被噎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简月月都觉得这话是不是太下人面子了,却见苏见庭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白先生打圆场道:“钟老他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住。”钟凡突然对简月月说。
“啊没关系没关系。”简月月摆摆手。
“你的茶确实可圈可点,若我猜得不错,它不是焙干,而是采用了类似炒制的方法,激发了它的香味。”
简月月神情严肃起来。
“除却香味,你还通过浸泡的茶汁表现茶的本味,不仅剥离了煮饮时的涩感,完整形态的茶叶也确实符合你布置的主题,是该称作‘美’吗?”他突然笑了笑。
“可惜啊,问题也出现在这儿,各地茶叶均有特色,而崇安茶叶的特色,恰恰不相容你炒茶所要激发的香味,而不加调制的茶味又突出了不相容的异味,如此,特色却成了负累。上街兜售尚可,一旦比试就露怯。”
其中一位少言的评判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钟老所说的异味所在,两强相争,两败俱伤。姑娘对火工的掌握已得心应手,哪怕换做时兴的团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杜先生。”钟凡冲他摇了摇头。
又对苏见庭拱手道:“在下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走吧。”
那位杜先生微微一笑,“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