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月月的优秀品质在于,看到茶树就恨不得揪秃而后快,而更优秀的品质在于,乐于尝试。
是以在最初开垦茶园的那段时间,除了绿茶,她还做了一批红茶,本打算把绿茶卖完就卖点这个,实在卖不出去就自己喝的,不想却是无心插柳了。
其实所谓金骏眉,就是利用崇安当地的一种名为“菜茶”的群体种的芽头制作而来的红茶,她发现的那批茶叶天生地长在崇安,自是制作金骏眉的不二之选。
简月月跟苏见庭说了自己的想法后,他还没说什么,苏铭先接话道:“你怎么尽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哎,阿铭,简姑娘这叫勇于开拓进取。”
“是是,”苏铭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面露忧虑,“不过你确定这款茶要比玉片和玉针还要好吗?”
“当然……不确定。”简月月如实道:“所以苏大人,我可能还要给你提个醒,这招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要是输了您可不能怪我。”
苏见庭却没应她,还笑得别有深意。
简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大人,您说句话呀?笑什么呀?”
“我笑月月总是不够自信。”
“……有吗?哎呀,这比赛又不是打架,谁敢保证就一定赢?”她脸有点红了。
“嗯。”苏见庭也不为难她:“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换个说法,我要比你更相信你,放手去做吧,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直念经“不叫简姑娘,又叫她月月”的苏铭听到这话也振奋起来,“对,不论如何,我们都支持你!”
*
翌日。
简月月带着“全村的希望”,敲响了某不知名茶坊的门。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一会儿开门,是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正是昨日在茶馆敲门的人。
“来了,这么早啊。”
“你好,老爷爷。一日之计在于晨嘛。”简月月礼貌道。“您吃饭了没,我带了包子。”
“多谢。”老者点点头,“做茶的工具都在里屋,我在前堂招呼客人,有什么问题告诉我就行。”
“好的谢谢。”
简月月揣着茶包,小碎步跑到他所示的位置,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老先生昨日突然到访,张口闭口就是对她的茶很感兴趣,而问他究竟是从哪儿知晓她的茶的,他说是在崇安边境的茶摊上喝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哇塞,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简月月不由得惊讶一阵。
而后又客套几句,总之,结语是他的茶坊就开在这建安城里,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只管来找他就行。
照此来看,似乎真是一位爱茶的老先生,可简月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是哪儿她也说不清楚。
不过讲到后续红茶时,简月月提到红茶需要复焙一下,本想着她的小焙炉又要派上用场了,苏见庭却说直接去这个茶坊里焙吧,理由是茶坊里的工具会更完善,也更方便。
她才觉出一些味来,苏见庭,似乎认识他。
参赛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他却好像丝毫不担心泄露,哎若说破罐子破摔就太伤她自尊了啊喂!
然而她也没纠结太久,不论如何,大老板都觉得没问题,她还有什么说的呢?在苏见庭说了会跟老先生知会一声,让她明天直接去后,她便早早到了。
简月月环视一周,发现这里确实比她的工具齐全多了,她点点头,脑海中又浮现苏铭昨日的话。
他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玉片和玉针乃是她耗费数十日,在茶厂里夙兴夜寐力求把各项参数调整到完美才得的茶叶,相对于她闲来无事的随手产品,精细度就不能相提并论,然而红茶也有可取之处,除了品种适制性外,还有一点,这是头茬春茶。
将“全村的希望”倒进托盘里,简月月眼中燃起了大干一场的火苗。
*
第二轮比赛当日。
似乎百姓们的呼吁起到了作用,本场比赛除了五位专家评审外,额外增加了十位大众评审。
大众评审皆是各地有口皆碑的茶商或是好茶者,他们并不直接参与打分,只是参与品饮,若对某位专家评审所评分数存在异议的大众评审超过半数,则该专家的评分不计入总评,而是取其他专家的平均分,以此类推,若均有异议,则按原计分规则。
“紧张吗?”身着便衣的苏铭问。
简月月点点头后又摇摇头,说不紧张时假的,可经历上一次过山车般的遭遇,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今日的签说不上好坏,是最后一名,于是还能忙里偷闲,顺着边缝看前方的表演。
第一出场的就是先前同她客套过几句的蒙顶茶组,上次的蒙顶石花她虽未亲口品尝,然而仅通过风带来的阵阵茶香,就知品质绝对不俗。
若不是行路不便,蒙顶茶未必不能与顾渚紫笋分庭抗礼,还真有点期待他们这轮的……等等,不是团茶?!
简月月心下巨震,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看见自己的散茶会主动过来交好,他们这回用来比试的竟也是散茶。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只见他们依旧先是炙烤,再碾碎,品饮方式还是沿用煎茶之法。
看来只是形制上变了。简月月心下了然,乍然间想起那遥远的课本里的某处内容,川蜀之地确实做散茶较早。
不好对付啊,简月月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