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真扬了扬眉，“不是。你不会以为是苏大人授意我输给你的吧？”

简月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非也。”他说，“当然也不是看你多日辛劳，故意给你的鼓励。”

“我输了，切切实实是因为茶不如你。记得那位姓夏言评委吗，他是北方茶区来的代表，性情古怪了点，却长了根好舌头，他给的分数可是很客观的。”

他轻轻笑了笑，“不瞒你说，这批茶制作时，我正面临困境，做茶时三心二意，在焙烤时过了火候。本来不算优质的茶放了几年就更一般了。”

“说来也好笑，虽然出了问题，可那些个号称制茶大师的人，却依旧把它捧得火热，还在比赛中拿出来，其实哪怕换成我弟子今年做的茶，你都不会赢得这么容易。”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这茶仙的名号，不知是裹挟了我，还是裹挟了他们。”

“怪不得。”简月月喃喃道。

“什么？”

“我说，晚辈心知自己的茶也有缺陷，却胜了您，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你是说，茶叶带有青味？”

简月月心下一惊，都有点怀疑他是否也是穿来的，不过很快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然而对于他口中的不会赢得容易却是确信不疑的。

“对，毕竟入夏了的原料，而且制作仓促，即便各项指标都尽可能控制，也做不到尽善尽美。此番胜出，还是沾了产品新颖的光。”

“能推陈出新，破冗存简或许才是大赛的真谛。”他语气突然有些怅然。

简月月对此不明所以，试探着劝道，“在经典的道路上走到登峰造极，也是一桩美事吧。”

“哈哈哈哈，小友说得对。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

“我？”

“对，你小小年纪，却对茶的了解如此之深，又自创这么多精妙又新奇的制茶之法，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若是你早生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我们也能一边论茶品茶，一边游历名山大川。”

简月月明白他是把自己放在与他同等高度上了，不觉有些惭愧。

她自问这些称得上精妙又新奇的制茶之法，不过是后人经验的集大成者，她只是站在巨人的肩上罢了，抛去这些，她恐怕什么也不是。

然而这些话不好对他说，也只能看做谦逊地说一声，“先生过誉。我不过侥幸胜了一场比赛，哪比得上您实实在在的功绩。”

“我最初做茶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做成什么大功绩，只凭着一腔热情想着能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罢了，而这股子热情，我同样在你身上看到了。”

“简小友，说了这么多，其实主要是一点，你很厉害，你的存在是大盛的茶事之幸，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

两人回到前厅时，钟凡却不见人影，问了才知道那位白先生后一步而来，把他叫出去了。

简月月心知不会有好事发生，用眼神问了一下苏见庭，见他笑容依旧，便索性不多说。

收回目光时发现了偶然与苏铭的眼神对视，吓她一跳。

回过神后礼貌对她笑笑，却见他依旧没什么表示，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古怪。

她觉得冷冷的，好在张可过来寻她，要同她商量一些事，她才从那眼神中抽身。

另一边。

白先生与钟凡在对峙，他阴阳怪气道，“钟凡，看来你是已经想好了如何交代对吧？”

“如何交代是我们两人的问题，我一人怎么能想好？”

“你！是你！是你把好好的优胜拱手让人，让我们贡茶院颜面扫地，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交代？”

“让贡茶院颜面扫地的人不是他，是你。”

“方，怀，真！”白先生猛地扭头，完全撕去伪装，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还敢出来。”

钟凡不满，“你怎敢这么对我恩师说话？”

“我怎么不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已经决定要贡茶院获胜了，就是他，就是他出来后你才转了心思！”

“我！”

“你们师徒两人这般行事，是真觉得攀上了苏见庭，他能护得住你们？呵，那还真是痴心妄想。”

“不妨告诉你们，别说你们，他这个长公主之子就是因为大人一句话被下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得罪了大人，你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痴心妄想与否尚未可知，不过本官知道，若你再在我的后花园里狂吠，不消片刻就会成为一滩花泥，你觉得你的大人快得过我的刀吗？”

冰冷的声音如蛇信般攀上白先生的脊背，苏见庭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两腿颤颤，想要逃却动不得。

“白，兼，叫这个名字对吧。色厉内荏的蠢物，简直拉低大赛的档次。今天我心情好不杀你，回去告诉你的大人，我在这儿静候他的手段。现在，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