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大人似是气狠了,扛着苏蔻健步如飞。
一路上,众多侍女小厮都看见了他们,苏蔻实在是没脸见人,两只手都拿来捂脸了。
哪有这样的,青天白日,怎么能这样做?
偏偏苏蔻此时又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又被打屁.股。
方才那一下,督公大人没怎么收力,后腰以下到现在还泛着微微的麻痒。
竹生肯定也能猜出他被大人打了屁.股,以后他怎么见竹生啊?
苏蔻一路胡思乱想,等终于被丢到地上时,他慌忙爬起身,跪好,却发现督公大人竟将他扛到内书房来了。
他吞了口唾沫,内书房的地下有一处地牢,上辈子他曾被督公大人带进地牢围观刑讯,大人审讯的手段过于残忍,他当场便被吓晕了过去。
方才大人不是说的要“好好享用”吗?如今把他带到内书房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太生气了要对他动私刑吗?
苏蔻跪在地上,抖得跟风中弱草似的,心里七上八下地猜待会督公大人要对他动什么刑,却听见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脱。”
“啊?”直接在这里动刑吗?不去地牢吗?
苏蔻愣愣抬头,见男人端坐在书案后,不紧不慢地解了手套,修长的指节洇了血污,点在桌案上,凤眸微挑,直直望过来,“不脱?”
苏蔻猛地红了脸,这才反应过来,大人不是要对他动刑,而是确实要“享用”他。
“我脱。”苏蔻小声地答了。
没关系的。指节搭在腰带上,苏蔻安慰自己,诸葛亮解带写诚的时候,解的就是腰带。
腰带落了地,一声轻响,书案后的男人没有表示,少年只能继续接曳撒的系带。
正史中还记载过有臣子在危难时刻接下外衣给主上穿呢,自己在大人面前脱个外衣也没什么。
接着是夹袄,连着两件夹袄,绒衣,然后是外裤,绒裤……等脱到只剩一身亵衣亵裤的时候,苏蔻脚边已经零零落落撒了一地的衣服了。
他一直抖个不停,不只是因为心中情绪起伏,还是因为冷。
苏蔻抬头看了眼督公大人,指尖搭在亵衣的系带上,停了动作。
“继续。”谢铎没看他,却似是料到了他的犹豫,垂眼解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咣当”一声放在桌上,苏蔻身子跟着颤了颤。
没事,苏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孙权还曾在酒宴上让大将周泰解开亵衣,逐一让周泰介绍他身上的伤痕是哪场战役中留下的,最后还抚着周泰的伤痕流泪呢。
所以,主子让属下脱干净衣服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苏蔻闭了闭眼,一狠心,将最后的衣料也除尽了。
他虽身世坎坷,从前还下过大狱,但一直没吃过什么苦,从小到大,都有人庇佑,周身上下,白玉似的,干干净净,一条伤痕也没有。
显然,督公大人是不可能让他介绍伤痕的由来,而后摸着他的伤痕哭了。
苏蔻垂下头,两只手绞在一块,有些没办法自欺欺人了,眼下这情况,绝对不是主公和谋士之间该有的。
“手。”
“……”苏蔻眼皮抖了抖,慢吞吞地松开了交叠的手,将最后一块遮蔽的地方也暴露在谢铎眼前。
窗外天光尽散,屋内暗了下来,谢铎仅点了苏蔻近前的一支烛火。
灯下看美人,万色皆空艳。
少年身上泛起淡淡的绯色,昏暗烛火映衬下,似是上好的胭脂玉,暖融融地惹人心醉。
谢铎往后靠了靠,手指一下下点在桌案上。
“转过去。”
苏蔻便在这规律的声响中转过身,他分明垂着眼,没有望向督公大人,但不知怎得,总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正望向哪里,那目光如有实质般,像是兽类带着倒刺的舌头,此刻正一点点顺着他的腿肚子往上刮。
苏蔻腿软得厉害,踉跄了几步,终于绷不住了,软软地开口:“大人。”
“转过来。”
少年转过身,不知何时落了泪,鼻尖都哭红了,长睫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那枚小痣埋在一片无声的潮湿里,委屈得不像样。
谢铎点在桌案上的指尖一顿,心中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疼,只微微有些麻,他掀了掀眼皮,问:“你在教坊司没学过吗?”
苏蔻学过一些,但他没答话,只无声掉眼泪。
谢铎静了片刻,他见多了眼泪和求饶,便是今日,屠尽薛氏阖族一百单七口时,见到的眼泪和求饶便数不胜数,他手中的剑未有一瞬的迟疑。
可此刻,却仿佛不是那么回事了。在长达半盏茶的沉默中,督公大人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正欲开口,对面一直垂头站着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苏蔻抬起头,泪止住了,眼还是湿漉漉的,含羞带怯的一眼,他抬手,细瘦伶仃的指尖搭在淡粉处,在督公大人阴沉的注视下,生涩地动作……
轻拢慢捻抹复挑……
毫无动静?
苏蔻委屈都顾不上了,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可越紧张,越不行。
别这样啊,小兄弟,振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