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息三息,宋夫人咬唇似不忍又似怒其不争道:“郡主便未发现,你的月信乱了吗?”
被低沉的怒吼吓得一愣,温辞筠怔怔地望着岸上的宋夫人,欲启口却又似怕被骂般不敢启口,只是像幼时犯错了般,咬住下唇,一双晶莹含泪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望着宋夫人。
“……阿母……我……我不是故意……”
叹息一口,宋夫人倾身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轻抚着温辞筠湿润的发顶轻声慰道:“无事无事……许是阿母多虑……待之后医女请了脉,便晓得了……便是闯了祸,阿母也会想法子的……”
后殿的暖阁中,温辞筠独自一人拥着裘衣靠在软枕上,紧盯着暖阁的木门,眼神不再如适才面对宋夫人那般纯粹真切,反是被一层又一层迷雾覆上,迷雾之下,潜藏的是谓之为杀意的寒气。
她曾设想过宋夫人会发现她闯了祸,却未料到这般快,几乎是只看了两眼,联系起居注上的月信记录便认定她有了身子,分明小肚子还不显,可真躲不过这些眼神毒辣的贴身夫人们……
听得木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辞筠收拢眼底的杀意,嘴角勾上浅笑,手里摩挲过平素极爱的白瓷盏,轻放到桌案上,看向进暖阁来的两人。
来的又是老熟人,只是许久未见过这张不曾有半分掩饰的面容,到叫温辞筠有些不适了。
“奴婢拜见郡主。”
“平身。”
温辞筠盈盈含笑,一派温柔闲淡模样,可细看之下,却又好似在笑话眼前身着卫国司药局官服的兰槿一般。
“兰医师何时回的司药局?”温辞筠伸出手搭在药枕上,闲谈询问跪在面前欲为她把脉的兰槿笑道,“可奉命寻见掌司要的奇珍药方了?”
“回郡主,月前便回司药局了。”兰槿垂首恭敬回上温辞筠的话,“药方也托郡主记挂的福寻见了。”
“现下又在何处供职?可考虑回我这小小的行宫?”
“谢郡主厚爱,奴婢尚无供职之所,目前随掌司服侍王上左右,为王上煎药、试药。”
“如此可有劳兰医师替我好生照顾舅舅了。”温辞筠说着垂下眼,与兰槿起身上前搭脉时不经意扬起的目光交接,“出外许久,刚回卫都倒是有些不适应,烦请兰医师好生为我诊治一番,与我据悉病情,切不可欺瞒我。”
“是。”
搭上手脉,熟悉的脉搏跃动在指尖,兰槿先是从容的眉眼,逐渐开始凝皱,似有些紧张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与在一旁亦是藏着紧张神色的宋夫人对视上,随后又垂下头,合眸似在更为小心地探查温辞筠的手脉。
“怎了?”温辞筠见状出口问道,“兰医师这模样,莫不是我染上甚恶疾而不自知?”
手回把脉的手,兰槿拱手而拜道:“郡主并未身染恶疾,身子也如往日般康健,只是不知郡主近来数月是否不思饮食,偶有胸闷腹胀呕吐之状……且……且……”
说着,兰槿小心地看了眼神色越发严肃的宋夫人,朝她问道:“宋夫人掌管郡主起居之注,此事宋夫人当清楚,郡主是否已至少有三月月信有异。”
“……细查彭城时并往年记载,郡主此月月信的确有异。”宋夫人轻叹息过回上兰槿,若是无异常,温辞筠现下正当来月信之时,否则也不会叫她无端多了猜疑去。
“如此便是了。”兰槿转头看向温辞筠,俯身拜道:“郡主或许不知,您已有妊三月有余。”
三月!
若一记棒喝重砸在宋夫人的脑后,这可叫人如何追查上去?
如何强算日子也不会是那彭城尉之子的,每月末初之交,正是温辞筠月信之时,这是清楚地记载在起居注中的事实。
“确是三月有余?”宋夫人追问道。
“奴婢虽才疏学浅,可也随掌司侍候过宫妃贵妇,这是万般不敢错的。”兰槿回道。
不再说旁的话,宋夫人盯着跪在地上的兰槿道:“兰医师谦虚,司药局掌司年事已高,怕是不能时刻随侍王上左右,不如由兰医师暂代掌司服侍王上,郡主觉得如何?”
似被宋夫人的询问惊回过神,温辞筠慌张地收回手藏在衣袍下道:“阿母说的不错,日后便有劳兰掌司了。”
“臣明白。”兰槿叩首而拜道,“郡主知遇之恩,兰此身难以为报,日后愿为郡主臂膀,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便先下去吧。”宋夫人道,“兰掌司应当晓得脉案该如何记档,便不由奴婢操心了吧。”
站起身兰槿同宋夫人拜道:“臣晓得,毋需郡主与夫人操心。”
目送宋夫人将兰槿送出门,温辞筠又见捡起那只备受她喜爱的白瓷盏,摩挲着盏口,耳畔远远地似听见外头有阵嘈杂之声,仔细听着声应当不是宋夫人与兰槿在说话,是旁的人。
她倒难得计较宋夫人在与旁人说甚,总归宋夫人还是要护着她,这事儿绝不会从宋夫人口中透露出去。
过了会儿,宋夫人一个人进了屋子,手里拿着卷帛书同温辞筠少有有地下跪叩拜。
“恭贺殿下。”
殿下二字从宋夫人口中脱口,吓得温辞筠本是平静的心底骤然若欲风暴的海面澎湃,汹涌得险些叫她喘不过气来。
“……王上已将殿下从遂邑公主名下过继入宗,进封郡主为公主,改姬姓,赐名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