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那般狠心,毫不犹豫地利用了季卿砚。
那把鸾刀,深扎进的是季卿砚心底,扎碎那颗对她的赤忱真心。
除夕夜,季卿砚是见过独孤荣姜后方才来寻她,手里少见地拾了一把环首刀,独孤荣姜定是提醒过季卿砚,叫他小心她。
带刀来见她,怕是猜到她要下手了。
从枕下摸索那串压胜钱时,温辞筠从季卿砚眼底清楚地见到那一份警惕,更见到警惕之后的欣喜。
他以为她对他,终是起了一份恻隐之心……
所以马车之中,他对她毫无防备,否则凭他的功夫,不会轻易就叫她得手。
越发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夜,手中的冷汗浸成黏手的污血,透骨的恐惧蔓延上她后背的脊梁,温辞筠抑不住自己的哽咽,在宋夫人怀中嚎啕而哭。
似在恐惧、又似在忏悔、更怕是在哀悼……
可她做错了甚?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也只能这般做……
翌日清晨,山间清脆的鸟鸣将温辞筠唤醒,昨夜无梦而眠,可今朝却累得连眼都睁不开,浑身也是酸痛难忍。
宋夫人在榻边守了一夜,等着温辞筠退了烧方才合眼打了一会儿盹。
昨夜可将她吓坏了,温辞筠在她怀里哭着哭着突然没了声,她还以为像小时候一般哭累了睡着了,正要将人小心放到榻上时,见温辞筠双颊红得不正常,手一碰烫得吓人。
深夜不敢叫旁的医官前来,只得一点一点用冷帕子为温辞筠退烧。
这其中自是还藏着一份私心,希望温辞筠这一病,神不知鬼不觉间将不慎留在她腹中的麻烦东西流掉,恰好这般时候还能伪装成迟来的月信……
“几时了。”温辞筠虚睁开眼,感觉到榻前有人,轻声询问。
听得温辞筠唤人之声,宋夫人赶忙起身,掀开床帘回道:“回殿下,卯时二刻了。”
闻声是宋夫人,温辞筠撑身坐起,偏头从散落的乌发间冷眼道:“阿母,要做甚?”
“殿下有何吩咐?”宋夫人从容低首恭敬而言。
一言一答之间,温辞筠已明了宋夫人的选择,甚好是选择了她,否则她可不想刚一回都就大开杀戒。
下意识得抚上隐隐不适的小腹,温辞筠抬头同宋夫人道:“此事绝不可传扬出去,阿母应当晓得该如何做,王室之中这事并不少见,以前能瞒下来,我也能瞒下来不是?”
轻舒一口气,久在宫中侍候的宋夫人自是清楚温辞筠的意思。
“奴婢明白,奴婢会为殿下处理好此事。”
“还要去松鹤观为舅舅祈福,耽搁不得时候,阿母为我梳妆换衣吧。”
温辞筠赤脚下榻,踩着茸茸织锦毛毯走到一旁的妆台前坐下,示意宋夫人日后梳妆更衣事宜皆有她来做,旁的宫婢她信不过。
梳妆好,早膳刚尝了两口,宫里便来了消息,要温辞筠午后进宫面见王上。
本来就没多少的胃口,这下彻底被扰没了。
“看来阿母要重新为我换身衣裳、挽发髻了。”温辞筠放下手中的小金碟,笑望着在身旁为她夹菜的宋夫人轻言,“出去了一趟,这宫里的膳食竟有些不合我胃口,也不知自己是更刁了,还是变糙了……对了……”
温辞筠转头看向来传话的内侍,朝他笑眯眯道:“你昨日来询之事,我已有主意,既然有使在云秦,便不再派人去了,不过也要云秦给我卫国一个交代,无端扣留来使,可是对我卫国不敬,问他云秦居心何在。”
内侍闻声,同温辞筠恭敬拜道:“昨夜丞相问询王上,王上也是这个意思。”
“兰相?”温辞筠眼底附上一层疑思,随后启口又问,“兰相近来常面君?”
内侍细思一阵后答道:“比往常是多了些,王上因伤不便理政,便将部分朝事交予丞相代理,遇上拿不定主意的政事,自会来请示王上。”
沉默两息之后,温辞筠端起面前的清心茶,启口又问:“王上近来可有召见王子们?”
“未有。”内侍老实同温辞筠答道,随后想起昨夜多听的事,接着说,“不过昨夜,奴婢隐隐约约听得王上与丞相说,要在今日午后召见二王子与二王子妃,说是想见见新添的王孙。”
可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温辞筠放下浅饮了半口的白瓷盏,伸手在发间取了只鸽血玛瑙凤簪,将嵌在凤眼的鸽血玛瑙扣下,命宋夫人交给内侍。
“好好跟着你师傅,来日你就是明堂新领事。”
内侍赶忙俯跪在地,连磕三个响头后,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接下宋夫人手中的鸽血玛瑙:“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目送走内侍后,温辞筠坐在餐桌前,眼神落在桌上那只做装饰的幽兰盆栽上,站起身,倾身伸手将那枝被花匠催出的幽兰摘下,凑到鼻前轻嗅那股清冷的花香。
“听闻兰相自先妻去后便未再娶,也无子嗣留于世间。”
“的确如此。”宋夫人回道,“兰相先妻乃是魏人,听说是自愿为国殉葬。”
“我知此事。”温辞筠把玩手中的兰花,嬉笑道,“我还知他的妻子出身魏王室……本姓……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