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坐在青龙池岸的白玉凭栏上,温辞筠一手捧着鱼食罐,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里抛鱼食。
未几,温辞筠似耗尽了耐心,反手就将鱼食罐扣进池中,顷刻之间鱼潮汹涌,池中拥挤不堪,有几只花色艳丽的肥鱼竟生生被挤上岸来,在温辞筠裙边死命吧嗒着尾巴,企图翻身跳回池里。
盯着脚边的鱼,温辞筠捂嘴笑出了声。
谁也不晓得她究竟在笑甚,侍立在一旁的宫娥们也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附和主子而笑……
主子喜怒总是无常。
不过三息之后,温辞筠住了笑,站起身眼底再无适才的笑意,盯着鱼的眼中反覆上一丝不悦。
随后,她一脚将脚边的鱼踢回青龙池中。
刚要散去的鱼潮,倏然又聚集起来,此番寻不见饵,盲从的鱼群们竟疯狂地去撕咬适才被温辞筠踢入池中的肥鱼!
血色顷刻在鱼群间蔓延开来,水波荡漾上岸,险些便染上温辞筠的裙摆。
“公主殿下似有些不悦?”
顺着声音的来处,温辞筠偏头望去,只见身着甲胄,刚巡防归来的窦行安站在池畔的廊檐下,一脸春风之色地同她行礼。
见到这人,温辞筠不只眼中,面上也浮起不悦,愤然拂袖转身,招手示意言以枫跟上,她现下并不想理这个刻意亲近她的居心叵测之辈。
“公主可还在生气?”
窦行安抬步跨过栏杆,越过簇拥在温辞筠身旁的宫婢,甚至刻意将护在温辞筠身侧的言以枫撞开,挤站在温辞筠身侧,欠身欲再向温辞筠行礼。
可温辞筠并不吃他的恭维,众目睽睽之下,反手就抡了窦行安一巴掌,将众人掀愣在远处。
宫婢们立时纷纷下跪不敢作声,言以枫纠结一息之后,也朝温辞筠半跪下,这事儿还是老老实实不掺合的好。
毕竟这窦行安与温辞筠有婚约,现下两人闹翻了脸,谁晓得之后会不会又滚回一个被窝了。
“这一巴掌,本宫可是盼了四年。”温辞筠仰头盯着眼底发懵的窦行安,咬牙道,“弃我去者,何来的胆量再敢出现在我眼前?”
“所以公主果真还在生气。”窦行安抹过疼得火辣辣的脸颊,不怒反笑道,“如此看来,公主心里时刻想着微臣,恰好微臣也觉得当年之事做得不妥,心里也日夜挂念着公主……昨日微臣虽失了鹿,却猎了一窝兔子,便着人连夜为公主做了条围脖,已送去公主府上,还请公主笑纳。”
讪笑一声,温辞筠似是无语道:“如今已是春日,谁还用得着围脖?窦行安,你殷勤卖错了地。”
似真被温辞筠提醒了,窦行安恍然大悟般拱手拜道:“微臣常在北地,一年有八月都是风霜雨雪,着实是忘了这卫都已入了春……当真是蠢钝之人。”
“既然晓得自己蠢,脑子便少些主意。”温辞筠不掩眼底不屑之色,“别出来丢人现眼。”
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窦行安似并未放在心上,并不恼怒,依是笑着同温辞筠恭敬道:“微臣蠢钝,可公主聪颖过人,便望公主日后能在王上面前多提点微臣,好叫微臣少犯些错。”
“好呀。”温辞筠偏过头,正视上窦行安,浅浅一笑道:“我便提醒你,不要在我眼前晃荡,毕竟我不喜欢蠢人。”
重叹息一声,窦行安苦恼般摇头轻笑道:“微臣这便回家读书,再见时定要公主刮目相看。”
“这便不必了。”温辞筠敛笑不屑,“毕竟你真的蠢钝,不会审时度势看再多的书也无是用。”
“公主又怎知微臣不会审时度势?”窦行安反问道,“公主如今是王上眼前的大红人,微臣来献殷勤,如何不对了?”
“敢当众说出来,不就是不对了?”温辞筠似被窦行安蠢笑了,眉眼弯弯地同他道,“不如回去问你爹爹,叫他教教你这朝堂中事,分不清主次,哪日在明堂下当众斩了,可别喊冤。”
扬眉,窦行安神色疑惑,正欲再问温辞筠,卫君派来接温辞筠的老公公便到了,恰到好处地为温辞筠解了被窦行安纠缠不休的困。
老公公笑意盈盈,先是抬眼看了眼如沐春风般得意的窦行安,而后同温辞筠请安,请温辞筠往明堂后殿面见卫君。
似是刻意安排般,在往后殿去的路上,温辞筠与刚拜见完卫君的二王子迎面撞上。
小小的廊檐下,前前后后挤满了人,同时走是如何也走不了了,只得有人先靠边让开路。
按理当是温辞筠行大礼并为二王子让开道路。
可实际却是,二王子携王妃谨慎地同温辞筠拱手礼拜,并躬身推到一旁,叫身后的宫人为温辞筠让开路来。
而往常,温辞筠素来不将他这二表兄放在眼中,多是拂袖而去,且她这二表兄也不敢与她有交集,毕竟他谁也惹不起。
出身中规中矩,相貌才情在卫君众多王子中俱不出众,唯一优点便是生得早,以及顺利活到了成家立业之年。
见人让开了道,温辞筠往前行了两步,却非如往常般无视而过,反是停在二王子妃跟前,垂眼看向她怀中刚过百日的小王孙,伸手捏了捏他白净红润的小脸蛋。
“可定了大名?”
冷不防一问,二王子妃余光偏向二王子,二王子见状,启口同温辞筠说道:“王上适才新赐了名……和钦。”
“……不错……”温辞筠收回手,偏头看了眼二王子,“身为世子,自是配得起这般名字,王上可对他颇具厚望,二哥哥可要好生教导,某辜负了王上的期待。”
“多谢妹妹提点。”二王子朝前一步,将王妃半挡在身后护着,“时候不早了,王上还等着妹妹晋见,据悉您在云秦时的诸事。”
“我常迟到,又不是甚稀罕事。”
温辞筠玩笑着,眼光又落在被二王子妃护在怀中的幼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