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糊弄不过温辞筠,也或是她不甘再忍了……
卫君曾思量过温辞筠何时会反他,却从未料过是在这般局势皆不利她的匆忙之下,理由不会这般简单。
“……这一切也非你会被窦行安逼反的理由。”卫君捂住伤处,脱力地靠在椅上,眼珠直溜溜地盯住温辞筠,“此刻谋反,你民心尽失,更会落云秦口舌……除非……”
“除非我勾结云秦。”温辞筠站累了,侧身坐到椅上,看向卫君道,“而云秦此时出兵似乎也应和此象,我亦给了父王假情报……种种迹象都表明,我居心叵测……云秦的离间计比我用得好太多,父王知道吗?我们都被云秦太子耍了,他从始至终都在诱我出面,诱出我这个‘主谋’。”
说着温辞筠缓了口气,浅浅甜笑。
“他骗了我们,他其实一直都晓得黎朔与云秦的关系,只是并不清楚其中事,他查云秦查不下去,便故意安插了霍舒来卫国,企图从我身上下手去查黎朔……”
“看起来他成功了?”卫君虚弱嘲笑温辞筠道,“但你杀了他……你报复了他,却迎来了云秦的报复。”
“是啊。”
温辞筠笑说着,从发间拔下一支锋利的金钗,抵在卫君心口,倾身亲昵地附到卫君耳边,用几乎是细微之声同卫君说话。
“我就是这般……刺了进去。”
手里的金钗随温辞筠的重言,深压下去,未刺破衣衫却将卫君吓出一身冷汗,用尽浑身力气将温辞筠推开。
“今夜你杀了我,明日群臣必反,届时窦行安未必会护你!”
“可我能给他想要的!”温辞筠撑身反驳卫君,“父王,是你自己将自己逼上了绝境……如今的我,是真有了继承王位的资格,而他亦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来接近我。”
温辞筠的话,卫君不可能不知其中意味,心底越发恼怒,血气便翻涌地越烈。
咬紧牙关,卫君吞下口中的腥味朝温辞筠道:“我也可一纸诏书废了你。”
“那便试试你的诏书有没有机会送出名堂!”
温辞筠站起身陡然怒言,朝前略行了两步,转过头低看向卫君,语气温和道:“……其实,我的确起了反心,在云秦时,我发现你们都不如我,既然不如我,那我便如愿彻底接过微生处月予的‘神谕’,没有人会像我这般心狠,哪怕是已阴差阳错放出‘神谕’的云秦……”
“那究竟是什么?”卫君脱力地躺在长椅上,充血的双眼怒盯温辞筠,语气却无力至极。
“是神赐的诅咒,以此惩罚无德的王者,更为推选出一位仁德的新王。”
“……你可……不仁德……”
温辞筠叹了口气笑了,启口道:“所以我从未想过成为王,我是神使……自是要代行‘神谕’,我要选出一位新王。”
卫君陡然陷入一种恐惧之中,是他小瞧了温辞筠,更低估她的“野心”。
她想要成为“新神”,彻底替代大魏朝的微生氏,成为九州新的“信仰”……
“……你太狂妄……做下弑君之举的逆贼!”卫君咬牙硬撑道,“你要人为我下毒……所以这伤一直未好,甚至愈发严重了,明堂中谁是你的同盟?”
“没有同盟。”温辞筠坦言道,“我的确为你下了毒,从我回到卫国的那日,你就毒发了,经年累月一点一点侵蚀你的心脉……其实你该在百神祭祀上死去的,毕竟你是我精心挑选的祭品之一,也本该在那时毒发身亡。”
“你藏在何处下的毒?”
“是微生处月做的,在那场祭祀上,那杯祭酒里洒落的血……”话落,温辞筠笑着,似提醒卫君般将指尖轻点在自己唇边,“只需一点,就能疯狂生根……而我一直在等,等到一切顺理成章那日。”
一等便是十余年吗?多么可怕的耐心?
“这十年我日夜殚精竭虑,生怕你们就毁约要杀我,可你们太贪心了,正因此我活到了今日。”温辞筠继续笑道,“名正言顺登上帝位?你和季羡逸都不配!”
“……你……你……”
卫君瞠目气急,却再说不出半句话,整个人陡然僵直地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温辞筠突然朝殿外奔去,猛推开殿门朝着外头大喊,“来人!快传医师!王上吐血晕过去了!”
深夜的明堂被温辞筠猛然一喝,皆是大惊,慌乱成一团。
分明都看得出卫君身体在转好,怎就今夜突然严重了?
暴雨骤歇,天光浮白,明堂里外都跪着人,低声抽泣了整夜,也不知是为何而哭。
跪侍在床前,温辞筠眼里浸着泪,满是对卫君病情恶化的着急,任是旁人如何劝,就是不愿离开半刻,硬是守了整整一夜。
此刻的卫国正处外忧内患之时,君王蒙难,储君未立,可如何是好?
朝臣们揣着各自的心事跪在明堂之外,谁也不想做只出头鸟。
可总要有人站出来,国事本就被挤压过甚,如今边境告急更是危及国之存亡,不得已之时,兰相起身进殿朝侍候在卫君身侧的温辞筠大拜。
“王上此前便说过要将政事交予公主代理,如此便请公主在王上病愈前,与王后一同协理政事。”
抑住心底的伤痛,温辞筠转身看向跪在下头的王后,起身朝她走去,跪在她跟前,转眼看上兰相,抽噎着不成声地朝两人伏拜。
“……可要母后与兰相……好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