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应该许下与他的婚事。”
温辞筠高坐在撵上,撑头合眸的眼一睁,就瞧见侍立在身侧的谢芷。
从金华殿出来后她便欲言又止,此刻她竟在小心翼翼地同她说话。
“……连你也与我生疏了吗?”温辞筠抿嘴苦笑,垂眸看向谢芷道,“还是这月余,那些人对你说了甚?叫你如此小心……”
“没有!”谢芷赶忙否决道,“是我怕为你惹来祸事,朝政已让你忙得分身乏术,我不能再给你添乱,我性子也不沉稳,时常冲动行事,惹得你常常为我费心……”
若适才她没有冲动地踹开殿门,这事或许便不会被温辞筠晓得……
可她又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只能选择许下与他的亲事。”温辞筠同谢芷轻言解释,“因为他能帮我稳住卫都形势、能为我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王戚、能为我戍边守土……”
这道理谢芷当然晓得,从她听闻温辞筠要下嫁与窦行安时,就明白这是温辞筠的无可奈何。
只怪她太过无能!
若是她有兵权,能助温辞筠制住这卫都乃至九州局势,温辞筠就不会这般委曲求全……
“……我去彭城。”谢芷望着温辞筠,眼神坚定道,“只要我立了功,你便不必委身于那个贱人……”
“你不能去。”温辞筠摇头道,“你若去了,我只会更担心,何况你若走了,又有何人来护我安危?总不能又将言以枫招回来?这些日他送了多少密信回云秦你可晓得?”
“可这口气我噎不下!”谢芷咬唇,脸挂怒意忿然道,“恨不得此刻就将姓窦的千刀万剐!”
“没必要为了这点子小事斗气。”温辞筠轻笑谢芷,温言安慰道,“同我说说言以枫最近在做甚?这才是要紧事,可辛苦我想方设法地送了他不少消息。”
“自三月起共探查他送出了五封密信,皆入望京送至内宫。”谢芷面上怒意并不减,甚至更是气愤,“他果真是不怀好意!”
“毕竟是云秦人。”温辞筠垂眸浅思低语,“能流出去的消息控在自己手中,也算多几分筹码,为日后做准备……嫫部派遣使者至卫,便是来求卫国出兵解他被夹攻之难,与云秦之战事卫国不能真作壁上观,予云秦壮大之机。”
便是她承认自己对季卿砚的图谋意趣甚大,可得到所得的扩疆之利非她所有,反是会为自己埋下祸患,为了自己与卫国的利益她自当防患未然。
“殿下是要出兵?”
“且看嫫部诚意如何。”温辞筠继续同谢芷道,“昨日云秦递书说要送归被扣押的使者,还要派人亲自来向卫国致歉,暗中大抵是来与我们议和停战的,看来与嫫部的战事并不顺利……”
云秦前来讲和的时候也与窦行安此前的话对上了,侧面印证他的确与云秦有私下来往。
“那我们可趁机攻城,叫云秦应接不暇。”谢芷回道,“言峯刚平定曲州之乱,离白河防线尚有百余里,最快也要两日才能到白河,我们有时间。”
“此事我会与兰相商议后再做决定。”温辞筠沉眸望向御苑中,嫫部使者暂歇的殿宇道,“……我自是期望出兵云秦,可朝中多数是偏向与云秦议和,他们怕舅舅骤然崩逝,届时国中为争夺王位起内乱,更是怕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得要一个让所有人无法拒绝的由头,至少明面上无法拒绝……”
设在渌山下御苑的探春宴是卫国每岁春日的祭祀之宴,历来由王后携内宫女眷主持祭祀,亲自种稻采桑,祈求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温辞筠到时,祭祀礼已成,薛王后领着内宫女眷正在御苑中游湖赏花,远远见温辞筠款款而来,眼底生出不悦。
命人将游船停在湖中,不允温辞筠登船赏花。
前阵子温辞筠大肆搜宫,也给不出一个交待来,又毫无理由地抓了许多人,说杀就杀,简直将卫国祖宗律法置于罔顾,偏偏又无人敢去反对她,连自己母家也畏畏缩缩地躲了起来。
不就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王子吗?
满是恨意地盯紧站在岸边,衣裙被风撩起飘扬若渡水神女的温辞筠,美艳华丽得同她那母亲一般。
思及往事,薛王后掌中握的金杯竟微微变形,“扑通”一声,被她飞掷入湖中,砸的方向正是温辞筠所站的岸边。
薛王后偏过头,看向正坐在自己右手侧的窦妃,堆笑招手示意她将护在怀中的幼子送到她膝下。
“祥儿到母后这里来。”薛王后挂上笑意,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兔子点心诱着姬祥,“母后这里有好吃的点心。”
姬祥抬头望了眼自己的生母窦妃,小小的眼睛似乎晓得生母在害怕,同薛王后摇了摇头,反手将自己生母抱紧,钻入窦妃的怀中不敢离开半步。
窦妃见薛王后脸色皱黑,赶忙带着儿子下跪叩首赔罪:“幼子失礼,请王后恕罪。”
“这些年王上对你也不薄,可瞧瞧你父兄做的那些事!”薛王后怒而锤桌,将窦妃吓得一颤,“你怎么就能纵容他们自此?”
“臣妾知罪,请王后责罚。”
“绕来绕去你就只会这两句!”
薛王后眼底含恨,却又转瞬覆上无奈,窦妃性子胆小怕事入宫时她便晓得,人也不争不强,要是扶得起来,窦行安何必要去讨好温辞筠?
“回去吧,好好守着你儿子过日子。”薛王后叹息一声道。
“多谢王后。”
窦妃连连拉着儿子朝薛王后叩首,眼底包着不知是何意味的泪。
窦妃携子刚下船,便有船来催薛王后下岸参加探春宴。
薛王后自嘲一声问向温辞筠派来的内侍:“若我去了探春宴,王上不在该有谁坐上位?是我这个‘母后’,还是她这个代王理政的公主?我若坐主位便是不敬王上,她若坐主位,便是不敬我这个母后……就说我饮多了酒,又吹了风,身体不适,去不了!”
遥望自湖心而来的小摇船,温辞筠抬眼与坐在游船上的薛王后一瞬相对,她微微一笑行礼,她拂袖不悦叫了人降下珠帘……
“殿下何必如此?”谢芷望见游船上落下的珠帘为温辞筠不平道,“人家可不理你这番好心。”
“刚才还说自己性子不沉稳,还以为你改了,原是我多虑了。”温辞筠走在碎石道上,捂嘴笑道,“样子还是要在人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