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今日,两国交界的白河畔都驻扎着前锋精锐,防的便是对方突袭。
又等了半盏茶,约着在此处见面的人终于露了面,却叫温辞筠与谢芷大惊。
“见过泉山长公主。”
温辞筠携谢芷上前,朝着年华半衰的雍容贵妇行礼。
修长的指尖划过温辞筠的下颌,剐出条淡粉的痕迹,泉山长公主仔细打量着温辞筠面容,收回手道:“你长得更像你的母亲。”
“世人都这样说。”
泉山长公主略过温辞筠转身道:“本宫对围猎不感兴趣,只对猎物感兴趣,冬月初三彭城会是郡主的猎场——季卿砚已入场了,郡主的弓可准备好了?”
“自是。”温辞筠抬手抹过适才的伤痕笑道,“那么‘定金’……”
“半月前式燕阁派遣十二名精锐潜入彭城,目的尚不可知,但本宫的眼线传回的消息说,似乎是冲着郡主去的……”
“目的?或者说是——要杀我,还是要擒我?”
“这不是郡主才晓得的?”泉山长公主笑道,“你身上究竟有什么让王兄这般刻意对付?”
轻叹了口气,温辞筠侧目回道:“谁知道呢?”
“冬月初三等郡主的好消息。”
“那便先谢过长公主。”
眼瞧着泉山长公主离去,温辞筠沉了笑意朝着谢芷道:“查,她亲自来此定非为冬月初三,近日云秦军中可有异样?”
“兵变?”谢芷顺着温辞筠的话猜测道,“对岸可是言家,季卿砚可是与言以歌有婚约,言峯没必要赌……”
“我不也有婚约?”温辞筠微微垂首笑看谢芷,“可我都十八了也未成婚,季卿砚可是已及冠三年,拖得越久便越易生变,嫁不了女儿,入赘儿子也不是不行嘛……”
话粗理不糙。
“走,我们也下去玩一把。”
温辞筠见下面似乎又新开了盘赌局,不由分说地带着谢芷涌入人潮。
朝着典柜去,谢芷不解温辞筠为何要去典当,她身上带了银钱,小赌两把绰绰有余,直到她看见温辞筠掏出了那枚玉佩,这是要约季卿砚于彭城夜谈的意思。
此处是独孤瑾的船,而独孤瑾又送了那样的礼,温辞筠这般做法不过是告诉季卿砚,她也想见他。
柜台后的人接过玉佩,打量了眼温辞筠,又看了眼玉佩,放才算了筹,满满装了一托盘恭敬地递给温辞筠。
“小姐今夜尽兴,可要小的去寻二公子作陪?”
“不必。”
端着托盘,谢芷凑到温辞筠耳边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赌?”
“我不会呀。”温辞筠说着挤到赌桌前,“不会就学嘛,只要会学,世上还能有何难事?”
纸醉金迷间的笑语,嚷嚷得谢芷头晕,可自己的主子却又乐在其中,又或许是仗着独孤瑾为她买单,毕竟独孤瑾中途着人来替她包了场,输的算他独孤瑾的,赢的都算温辞筠的,才这般毫无顾忌地加码。
“小姐是要走?不在船上歇息?”
下船前二人突然被门口的小厮喊住,那小厮似乎十分疑惑。
“不了,今夜谢过你家二公子,欠的钱让他去我府上的账房取就是,我不爱欠别人的帐。”
小厮听着温辞筠的话更是困惑,刚想说什么,却见人已经上了小船便作罢了。
往上游的路小船自是不便,但幸得此处乃两国交界地,亦是有不少商贾富甲冲着想与独孤家搭上线前来一掷千金,没有路也踩出了路。
驱马赶车往彭城回去,倒也一路太平。寂静的雪后山林,只听得赶路的“哒哒”马蹄声。
“谢芷。”
昏暗的车内,温辞筠突然睁开假寐的眼。
“嗯。”
山阴之面,微弱的月光被山体遮掩,只借着马灯探路,天黑路滑的谁能瞧得见拦了道绊马索?
马车横飞出山道前,谢芷便先一步揽了温辞筠跳出车,飞攀到一旁的树上。
“阁下何人?在此拦我意欲何为?”
扶着潮湿冰冷的树干,温辞筠站稳身形,朝着适才从山道下跳上来的数名黑衣人言语从容。
“奉命请郡主入云秦小住,若有得罪,请郡主海涵。”为首的黑衣人收刀向着温辞筠拜道。
“若我不想呢?”
“那便得罪了。”
短匕挡在温辞筠面前,拦下一击短针,对方人多势众,正面迎敌毫无胜算,谢芷便带着温辞筠望山林深处去,翻过这座山岭便是卫国地界。
“赌一把,走烽火台边翻回去?”
躲藏在山腰的巨石缝隙间,谢芷望着山顶在月光下一览无遗的烽火台。
靠坐在一旁,温辞筠亦瞧见了烽火台,记忆中似乎是一座被云秦废弃的烽火台,深更半夜又是冬日里,应该遇不上巡逻队。
“我赌运不太好,你呢?”
“似乎也不太好。”
千算万算两人皆没算到,今夜这废弃的烽火台上来了个年轻小郎君,正无聊得躺在草垛上数星星。
听着有人往此处来,言以枫警惕拾枪跳下草垛,正欲将人击退,却见是两个姑娘便收了枪,看着温辞筠似在想些什么。
“你……”
言以枫吱唔了半天吐不出别的字来,像是在想什么十分复杂的问题。
谢芷见状,将温辞筠推到一侧,抽刀朝着言以枫砍去,以此抢占先机,怕这人是刻意在此处伏击的。
“啧,你谁啊?没看见本公子正想事?”
翻身躲闪后,言以枫抬起长枪胡乱迎下谢芷一击。
“蛮蛮,不可纠缠。”
未免露了身份,温辞筠在人前唤了谢芷的乳名,不知此人意图究竟,后又有追兵,逃才是正事。
“知道。”
卯足了劲将人往山下踹去,谢芷收了刀拉着温辞筠欲抽身离去。
“我想起了!”言以枫从雪堆里爬起身,“你是温家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