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瑛只得如此回上季卿砚,现下云秦朝中可是处处不利季卿砚,如今还叫言家丢了脸面,早前要与泉山长公主联姻之事,就怕真成了。
季卿砚若真失去言家助力,松州那边的人可更难拉拢,届时难保不会再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黄昏时,飘起了大雪,未久便在院中堆积起来,用过晚膳霍筱便火急火燎得来偏院,叫季卿砚陪她打雪仗,今年势必要赢他一次。
牵着霍筱入了院子,正划分着各自的地盘,季卿砚瞥见温辞筠不知何时坐在到了廊檐下,手里拿着册书,静读着却又将余光落在他们身上。
“表舅舅!我要开始喽!”
长音未落,霍筱便将手边搓好几只雪弹子朝季卿砚抛去,结实地打在他的腿上。
不敢捏实了雪怕将人打疼,只将手中的散雪松捏了下,一手朝霍筱掷去,一手似无意之举将温辞筠手上的书打落。
“天色将暗,可不是个读书的好时辰,夫人也来一起玩?”
正欲借口身体不适推辞,季卿砚却二话不说,将人抱出廊檐,将一个搓好的雪球塞给温辞筠,似在教小孩般告诉温辞筠该如何掷、又是如何算胜负的……
捏着冰冷冻手的雪球,温辞筠又瞧见霍筱适才险些滑倒,心底有了个不太好的主意。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给双方最为合适的台阶。
刻意将自己的地盘选在了靠近院子池塘的一侧,温辞筠蹲在地上正盘着雪,想多搓几个以备不时之需,却未料这两人已斗得不讲武德,抓起雪就朝对方砸去。
白茫茫的一片,一时间难叫人看清对方在何处,又睁不开眼,堪堪成了场乱斗。
真不慎踩上块被压实的雪块,脚底一滑,却着实将她吓住了,下意识躬身相护,直到被人稳扶住后才缓过神来。
“好了,天也暗了不玩了。”季卿砚将温辞筠扶稳,朝着霍筱道,“过几日回了望京,表舅舅再陪你玩。”
悻悻然丢了手中的雪球,霍筱道:“才不会呢,一回望京你和娘亲忙得人影都看不到,我就只能整日和我无趣的爹爹呆在一处……”
“今年不一样啦。”
季卿砚笑走到霍筱面前蹲下,捏了捏她嘟囔着的小脸。
“表舅舅陪不了你,还有表舅娘呢,你也晓得表舅舅回了望京后会很忙,带表舅娘游望京的任务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保护好表舅娘和表舅娘腹中的小娃娃。”
“嗯!”霍筱点头着,跑到温辞筠面前望着她道,“我带表舅娘去吃好吃的,望京里有好多这沧州城里没有的美食,还有好玩的……”
“好,便拜托小小姐了。”温辞筠摸着她的头笑回着。
“都说了,我马上就不是最小的了,不许再叫我小小姐,要叫我大大姐!”
“好,大大姐该回去歇息了。”
目送着贴身的嬷嬷将霍筱抱走,季卿砚转了身走向站在廊檐下等他的温辞筠。
“在想什么?”捂上温辞筠冰冷的手,季卿砚轻言,“……我绝不会要夫人陷入险境……”
看着自己适才还冰冷的手染上血色,温辞筠抬头迎上季卿砚予他款款深情的目光,这双眼睛此刻比她奢望的那一双还要温柔,眼底尽是她的身影……
“……你就不怕,我将你置于险地?”
“若真有那一日,不过是夫人不够爱我。”季卿砚盯着人真诚着,“……可我知道,我有多爱你……”
“哦?有多爱?”
温辞筠突然笑了,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怎么听过这人说“山盟海誓”般的情话,这一路听得最多的就是他为她讲这一路每座城、每座山的故事。
从冬月初讲到腊月末,没有一个故事是重复的,若非今日晓得了他的真实身份,温辞筠还只当他是个爱游历九州的“江湖客”,见多识广为她讲了那么多故事。
“……我可以,为你战死……”
好生虚假的谎言,都不学别的郎君背些好听的情话,一上来就要生生死死的,她何德何能?
却还是要陪人演足这场戏!
“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小心被个长耳的神明听去。”温辞筠笑着捂上他的嘴,“便不会说些旁的、好听的情话?”
将人横抱回屋,坐在内室的榻上,季卿砚借着微黄的烛光看着她,似真在想要说怎样的情话。
“待夫人望京事了,我们便从望京一路往西北去,寻着花信到松州正好能看见一片野花海,一直绵延到天尽头……松州看完花海便南下去静泉港,那时节海货正好还是荔枝丰收之际,入了秋便回云州去,将院子重新修缮一番,种些夫人喜欢的花草。”季卿砚低首抵上温辞筠的额间轻声着,“……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好,我会陪夫人一起去看……”
安排得真好,可惜他遇错了人。
她可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享受这般宁静闲适的岁月。
微微一抬头,温辞筠轻碰上他的唇角,她少有的会主动吻他,多数时候还是他诱她主动吻上来,可此刻是真真切切她主动的。
“这一路,你给我讲很多故事,教我见识了很多从未见过的人和事……但我最喜欢,这个故事。”
难得又是个能打动她心扉的小郎君,怎么就是季卿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