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之间,兰槿似乎明了当年为何微生处月选的是温辞筠而不是她,跪在地上兰槿喃喃开口:“……你与姑姑是要……”
“我与她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黎朔城’,更要毁去萦绕九州千年的‘百神祭祀’。”
这话若一记夏夜将黑夜劈成白昼的惊雷,此刻换成兰槿捂住心口压下自己晓得这桩密事的惊异。
“这世间真有神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兰槿你还没有觉察吗?”温辞筠俯身同兰槿低语,“所有的‘轮回’都在史书上有记可寻……何况若真有神明,大魏覆灭之时,神在何处?当我们陷入绝望之时,祷告又给我们带来什么?最后能活下来,靠的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的不甘吗?命与运,便是窥探过了,又真的是日后吗?”
“不是。”兰槿仰头看向温辞筠,“我才该是那个继承大巫之位的少女,因为我是微生氏最后的女子……可现在是你,改命是存在的,就像姑姑当年并未像先人那般在二十岁时在黎朔城中献祭、就像他们意图为这九州换一个为非是微生氏血脉的‘祭司’,他们没有做到而姑姑做到了……得聆‘神谕’便为‘祭司’,而‘神谕’是一个人为的谎言,你与姑姑早便晓得了吗?”
轻点头,温辞筠示意她说的是对的。
“那我也一定能在祭祀前救下你对吗?”兰槿追问。
并未回兰槿的话,温辞筠反道:“至少我晓得微生处月是如何躲过二十岁的那一劫,当年她以大魏北都为祭坛,今夜我用云秦望京为我的祭坛,她的祭品是魏太子,而我的祭品……又该是哪一个呢?”
话音刚落,身后本是漆黑无星的窗外窜起一阵冲天的火光,随着院子的骚动温辞筠回过目光,推开窗看见了那一簇炎光。
“不知这一场火,会不会勾起原本被云秦遗忘的‘噩梦’。”
望京城起了一场大火,却不是因此夜骚乱起的,而是今夜大祈寺的佛堂不慎走水了,火势不可控地吞噬了整座琉璃塔,将方圆二里地也照得透亮。
夜里又起大风,火星随风落到一旁商铺的布帘上,火势顺势往他处蔓延,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坊都燃了起来。
站在皇城的角楼上,独孤荣姜望着这场越大的火皱起眉头,朝站在身后的言峯问道:“太子何在?”
躬身抱拳行礼,言峯回道:“回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城中清理叛贼余孽。”
“叫他速速进宫,你亲自去……不!我与你同去。”
撩袍刚匆匆奔到楼下,二人还未来得及上马,便有人传来个消息,说大祈寺主持在火场中圆寂了。
惊人的消息叫独孤荣姜险些握不紧手中的缰绳,毕竟两人曾短暂有过几个时辰的夫妻之名,只叹她当年先一步遇见了季羡逸,而季羡逸又是那般对她穷追不舍到舍命也要将她抢回云秦……
“言峯你有没有觉得今夜太像那日了。”独孤荣姜越过宫墙,望向染得橙红的天际,“我的心底同那日一般不安。”
言峯自然晓得独孤荣姜意有所指的那夜,他随季羡逸一同闯入王畿点燃了这九州之战的序幕。
“战事已是蓄势待发,无论有没有今夜这事。”言峯回道,“现下我们只差一个借口,而现在我们有了。”
“定要扣住温辞筠明白了吗?”独孤荣姜声音轻却又严肃,“你去告诉温行玉,我在一日温辞筠便一定无恙,云秦始终记得与他的诺言,但前提是温辞筠不再做出格之事。”
“臣会将殿下的意思转告于他。”
沉默半刻,独孤荣姜又问:“你觉得太子与她又将如何?”
“殿下又想要怎样的答案?”言峯沉了半分眼色回道,“依臣来看,他们之间并不合适,殿下与王上的心意臣不敢揣度,但温家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绝不会再将温辞筠交出,何况是一直对温辞筠有所意图的云秦。”
见着言峯欲言又止的脸色,独孤荣姜牵马往半开的玄雀门走去道:“有话不妨直说。”
“臣只怕太子殿下不肯罢休。”
“温辞筠可有自己的意思?”独孤荣姜问道,“她不是一向钟情于霍舒,又曾与依附大魏的瑶国王子乌寻云不清不楚,两个都是世间罕见的才俊,她眼中未必真容得下季卿砚。”
“可臣还是那句话……只怕殿下不肯罢休。”
飞身上马,独孤荣姜握紧马鞭喝道:“人家不愿意,他难道真要当恶霸将人抢了?”
追在独孤荣姜身后,言峯不敢回言,毕竟他觉得季卿砚真能干出这事。
望京突发了场大火,但于谢芷而言无关,她只想尽快回到温辞筠身侧,然后尽快带她离开望京,云秦意图扣留温辞筠做人质的心已是昭然若揭,何况她还手握有关黎朔的机密。
正要踏入温家的大门,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策马而来的季卿砚,而谢芷更是顺势将他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殿下来此是要见我家主人?”谢芷开口冷道,“如此局势下怕是不妥。”
跳下马,季卿砚看了眼站在一旁略显尴尬的言以枫,随后将目光落在谢芷身上:“见不见不得先通报一声?便有劳谢小将军为孤通报……言以枫,言将军在前头的巷口要见你。”
“是,小臣这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