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去年年末倒霉了俩个月,老天爷也觉得温辞筠可怜,便出手帮了帮这可怜的人儿。
出望京后的一路顺风顺水,天朗气清,比原本计划半月的日程早四日到了静泉港。
船停港靠岸,先前送的信叶家已收到,叶家掐着时候,早几日便将港口闲杂人等清理干净,候着随时可能来静泉港的温辞筠。
站在港口人群最前的老仆,见温辞筠出了船舱,便刚忙跑到甲板上,领着人跪拜道:“草民见过郁离郡主,家主接郡主的信便日夜期盼郡主大驾,已在家中备下薄酒,以消郡主舟车劳顿。”
久违地踏上青石板铺就的港口,温辞筠垂眼看了老仆一眼,轻声启口询问道:“四公子可回静泉港了?”
老仆身形略微一顿,似回忆了一番道:“回郡主,四公子还未归家,郡主若有急事寻四公子,草民这边派人去寻四公子下落,两日内定能回复郡主。”
午后的港口风大,温辞筠本就在颠簸的船上休息不好,此刻风一吹头愈发疼得紧,不经意扶住额。
“罢了,不必劳烦,我此行非是为他而来……先去见你家家主吧。”
话罢,谢芷上前搀扶着温辞筠上了叶家备好的马车,言以枫依旧跟在其后。
信他早送去了望京,而望京回复他,一切照旧。
一时更不知望京要作何计划,途中靠岸补给时,他也借机打听过望京近况,却得知望京依旧处于封城之中,每日只有傍晚开一个时辰的南城门,严加盘守,几乎未有外人成功入得了城,自然也未有消息能传出。
余光瞥见马车后的人,厌烦地放下竹帘,谢芷不屑地朝温辞筠道:“言以枫究竟要做甚?跟得这般紧。”
“自是为了言以歌,她不是相中了辞元?一路来静泉港并不意外。”温辞筠笑看向忿忿不平的谢芷笑道,“你烦他了?烦他我便一纸文书将他逐出卫国境内,便烦不了你了。”
“非也,只是觉得其中有许多古怪,定不是这般简单的。”谢芷咬牙回道,“此前还有许多事,姐姐未与我言……何时姐姐也要瞒我了?”
“你又想晓得什么?”温辞筠无奈苦笑道,“蛮蛮,我只知道我从前错了,错得离谱,却幸得尚有回旋之机。”
“为何?”谢芷不解地看向温辞筠,将心中藏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这段日子我察觉姐姐变了不少,行事更急躁了,究竟是甚将一向冷静自若的你变得急躁不堪?”
“时不我待,晚一步快一步我都会死,而我不想死。”温辞筠亦是头一次将心底的话说与谢芷,“故而我必须将每一步计划都执行得分毫不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蛮蛮你不能随我回都久留,我要你去接替林啸,将长旗营收入自己手中,四月我要听到你的捷报,你将成为长旗营新的主帅。”
谢芷吓得立时噤声,不敢多言半句,温辞筠的安排与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是罪臣之后,能做温辞筠的近侍已是不可思议,何谈成为卫国边境三军之一的长旗营主帅?
“捷报我已为你铺垫好,蛮蛮我需借你的势,显我的威风……我受够卫都和那个人了。”
多添的这句话,将温辞筠的意图昭然若揭,谢芷此刻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为何温辞筠要来静泉港,要去胤川旧居——她若传言的那一般,想要卫国乃至九州了!
“你真的想好了?”谢芷颤抖着声音再问温辞筠,“你可知这有多难?你是名不正言不顺,届时势必会起叛乱……”
温辞筠轻笑反问谢芷,“我如何不能名正言顺?卫君不是有意图立我为太子吗?”
沉默一瞬,谢芷眼神坚决地看向温辞筠:“你不会这么傻,此举后患无穷,你有更好的计划是吗?”
噤声不语,温辞筠偏头掀开帘子,远远便看见了叶家气派辉煌的大门。
“我这不是来打秋风了吗?”
多数时候,叶家与温辞筠是靠叶辞元来往静泉港与彭城或卫都联系的,鲜少有真见温辞筠一面的机会。
温辞筠自望京送来一封亲笔手书,又那般恰好地在望京城乱后直奔静泉港,免不得叫叶家人提心吊胆。
大门口,见温辞筠的车驾行来,一个头戴紫玉金冠,身着孔雀蓝华服的中年男人小跑着下来迎驾,嘴上恭维着温辞筠,尽说些好听的漂亮话。
“不愧是商贾之家,能说会道的本事令人唏嘘,更显得我嘴笨了。”温辞筠笑道,“大爷嘴先歇会吧,也好叫我留心力与家主好好商谈一番……对了,刚入春尚且干燥,可要小心火烛。”
两句话,叫叶家大爷虚汗连连,温辞筠的话意思很明显,她已经晓得他们暗地里在云秦的生意了,提醒他们别用借口又烧了账本子,这次她可能不会再保叶家了。
“多谢郡主提醒。”叶家大爷欠身迎着温辞筠入了内院的门,“家父正在沁水轩,郡主请。”
沁水轩独立在叶家内院的湖心中,是座湖心亭,更是个谈秘事的好去处。
落座在沁水轩主位上,温辞筠斜靠着换了个舒服的半躺姿,逼眸小憩了近一刻钟,才叫堂下跪着的祖孙二人起来。
斜眼瞥到叶家大公子的身上,温辞筠笑道:“久闻大公子若芝兰玉树,今日一件果非虚言,可否上前来,为我斟杯葡萄美酒?”
“不胜荣幸。”
叶家大公子含笑与温辞筠垂首而拜,跪身上前捡起桌上镶满宝石的金杯,满斟上紫红漫着果香的葡萄酒,躬身举过头顶双手呈与温辞筠。
偏过头,正欲接酒的温辞筠突然收回了手道:“这葡萄酒,还是该配夜光杯才好看,用金杯稍显平庸无趣了,罢了,喝口茶就是。”
听得温辞筠的话,叶家大公子立时放下手中的酒杯,为温辞筠斟了杯刚煮的老树红茶。
“适才是小民思虑不周,请郡主恕罪。”
“无妨。”温辞筠接过茶水浅饮了口笑道,转头打量上叶家大公子,“别这么提心吊胆,我不是来追究的,只是来告诉你们个消息,在望京时,我不仅助泉山长公主夺位,更是亲手刺杀了季卿砚。”
这话叫谢芷也是一惊,他们此前还在巫山云雨,怎下一刻温辞筠就杀了季卿砚?分明她要杀季卿砚时,她还那般强硬地要阻止她。
是因为她想要手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