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停在卫都城外十里的驿站中,温辞筠得在此等候宫里要召见她的王令,这是外放受召归京的规矩。
驿站旁的草陵翻过去,不过二里地便是刚调回卫都的长风营驻地,此番约调了三万人,暂时填补去因岁动乱而兵力不足的北军。
受王命领军回都的,便是那窦家少主人——窦行安。
卫君这番安排,群臣便是不想多想,也得多想了去……
驿站久候无趣,趁着今日天气晴好,温辞筠便携人往草陵高处的观景台去,置了茶座在台上,静赏春光。
须臾间,柔和的春风中杂糅上了细碎的沙粒,吹进温辞筠手中的浅杯中。
细听之下,有呼喊声并着哒哒的马蹄声自草陵远处的原野而来,站在温辞筠身侧的言以枫抬头一望,便见一群人马正追逐着一只野鹿直直朝草陵高处奔而来。
明眼人一眼便知,那领头的少年眼中并非只有那只野鹿,是冲着此处来的。
言以枫霎时警惕,手抚上腰间的长刀,时刻准着出鞘迎战。
“狩猎就该用弓而非刀剑。”温辞筠放下手中的浅杯,偏头也注意上那支正疾驰而来的人马,“言以枫,你的骑射当是不错。”
温辞筠的话刚落下,一旁侍卫便将弓递了上来,言以枫松开刀,握上弓取出箭囊中的羽箭。
这一路,言以枫学会了一件事——在没有得罪温辞筠的时候,听她的话准没错。
她并非传言中那般善变,反倒在某些事上有些任性,便如言以歌会对他使小性子一般,温辞筠偶尔也会去捉弄人,然后自己偷偷地笑,却只笑那不着痕迹的一瞬……
“咻——”
一支自草陵高处而来的长箭将策马疾驰少年离弦的箭射落。
少年挽弓疑惑着抬头上望之时,第二支箭脱了弦将野鹿惊去别的方向,逃出了被围猎困境。
“何人敢惊扰郡主出游?”
第三支箭,策马疾驰冲下草陵的言以枫对准了那少年的眉心。
少年听得言以枫口中的话,放下手中的弓,抬手示意身后人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抱拳拜道:“惊扰郡主是小臣不是,可否亲自向郡主赔罪?”
温辞筠未下过令,言以枫也不可自作主张,便叫随自己下来的侍卫掉头上去请示温辞筠,手中的弓依旧未放下,紧绷在弦。
须臾,草陵高处传来一声鸾铃“叮铃”。
温辞筠的意思,言以枫明白了,放下手中弓道:“郡主不想见,你退下就是。”
话罢,言以枫身后的侍卫驱马前行,驱赶面前小十人的人马。
似是不甘心地扯过缰绳调转马头,窦行安的目光一直落在站在草陵高处、衣裙随风而飘的粉衣少女身上……
还是一如既往的矜傲。
打马返回站在草陵上的温辞筠身侧,言以枫跳下马,将弓扔给身后的侍卫,见温辞筠一直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迷离。
“那个人你认识?”言以枫亦是盯着背影问道。
“认识。”温辞筠回声,倏尔偏头看向言以枫,笑眯眯道,“我名义上的未婚夫——窦行安……以他的性子,今日吃了闭门羹,两日内必会登门拜访,届时你也替我拦住。”
跟在温辞筠身后往草陵下的驿站去,言以枫不解的问道:“为何?”
“他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有求人的样子……而且我的确厌恶他……”
温辞筠缓步在回驿站土路上,迎面的风吹起她的袍袖,撩拨起她鬓边的碎发,零星的野花吻过她裙摆留下一抹淡香……
这里的花开了,松州的花海也当在蓄势待发了……
“为何?”言以枫依旧不解,下意识地问出口。
收回一时随花信飘远的心绪,温辞筠谑笑一声道:“一个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的人,你会喜欢吗?”
却是不知为何,言以枫今日似发了春癫一般,脑子不清醒地继续说道:“若是本就心悦之人,引来杀身之祸又何妨?便如当初殿下为你得罪……”
话还未落,温辞筠转身就是一巴掌,猛扇了言以枫一个踉跄。
“这是卫国,若还想带走谢芷,便要管住你的嘴。”
刚说温辞筠并非传言中善变,这下巴掌就扇上来,懵得言以枫一时不知自己错言了哪句,分明他说的都是实情。
“在卫国,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都会要了你的命!”温辞筠握着扇红的手,仰头怒道,“卫君盛名,你真没听说过吗?”
被严肃提醒一番,言以枫骤然悟到温辞筠的意思。
卫君自登位以来便素有嗜杀之名。
杀奴隶和战俘无可厚非,可卫君逐渐将刀无端地伸向了贵族与平民,这也是如今卫国人人自危的根源,生怕一不留神就丢了家族前程和性命。
随后一行人噤声沉默着回到驿站中,内宫里的人已经候着了,还带着一队自卫都城中而来的车队,当是来接温辞筠的。
上前跪在近侍卫君的老公公的跟前,温辞筠叩首拜道:“郁离谨聆王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