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地足有尺厚,今年的雪在百年之内都属难得一遇,正常踩一脚人都要陷进去,韩芳林几乎是用轻功飘在雪地上。
步履轻盈,也留雪泥鸿爪。
他不知遇到了什么幸事,怀里紧紧搂着什么东西,或许是外面买的西域糕点,准备分给大家吃。
“回来了?”沈微月站起来,替他拍掉肩头的雪,眼底藏不住笑意。
韩芳林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斗篷。
普通人能用得起麻布斗篷御寒就不错了,他居然用这东西来护着食物,当真稚气。
沈微月摸着他冻得通红的手指,扶着韩芳林的肩往炉边去,宠溺又担忧地嗔怪:“你脱了斗篷做什么呢。”
韩芳林笑了一下,扒开自己的斗篷,露出来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的脸,展示给大家看。
沈微月结结实实惊了一下。
“给师父捡了个徒孙回来。”韩芳林垂着眸子,浅笑着看着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
孤舟客连连摆手:“哎哎哎,这孩子跟着你吃不完的苦。你还是交给鸣筝照顾吧。”
韩芳林撒娇似的瞪师父,又抬头看沈微月:“给师兄的。我可养不好小孩。师父给取个名字呗。”
这孩子由韩芳林捡回来,若交给沈微月做徒弟,也算是他们二人的孩子。沈微月心神触动,俯身抱他起来。
这孩子看着也就三岁,不如就作三岁论。
孤舟客若有所思。
“今日雪景甚好,不如就单名一个‘雪’,表字‘琼衣’。”
他停顿一下,想起来韩芳林今日出门的原因:“百屈不肯作直势,锻冰鍊雪成此树。不如就姓段。你找到梅花了吗?”
当然没有。孤舟客就知道他找不着。张掖怎么可能有梅树,每年这个时节连雪从霜都安分地待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
韩芳林似乎不太满意,看表情是迁就下去了,也没说什么。沈微月倒是对此名满意得很。
“我这次回,以后就不走啦。”孤舟客踌躇了一会儿,宣布了自己要闲下来的消息,“唉,人老了,没办法。”
张掖在下雪,洛阳也同样在下雪。
雪从霜自知父母权势滔天,根本救不了兄弟姐妹们,也只能遥遥看着长安的方向叹息,半路就被香引步劝走了。
两个人一路东出函谷,意图游历各地。
“姐,你以前见过雪吗?”雪从霜从地上抱起捧起一抔雪,抬手扬了出去,洒了香引步满头满脸。
后者不甘示弱,立即俯身,以同样的手法回赠雪从霜:“那不然呢?你当我白活?”
雪花沾衣即湿,顺着头发流进衣领,雪从霜难受地笑了一下,继续跟香引步打闹。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迎着旁人诧异的目光,在雪地上打了半天,最终双双累得气喘吁吁,不得相扶上了桥,倚在栏杆上休息。
“你出关就是为了出来玩?”香引步思及这些日子不曾做过什么正事,好奇地侧目看雪从霜。
除了行侠仗义,就是到处嬉闹游戏,和在张掖也无甚区别。
雪从霜抹了一把嘴唇,微笑着看着结冰的河面:“两个师兄都说高凭义是个疯子,依我看,祸根苗必须除之后快。”
“他就是个疯子。两位师兄应当跟你说过这个了。”香引步自然而然地认为沈微月和韩芳林对雪从霜大致介绍了一下,随意补充,“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普天大爱?高凭义跟阿宓推销过那一套疯话,说什么人性本恶,只要杀光所有人,天下就会太平……”
陈宓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她一个小姑娘又摆脱不掉那个疯子,被纠缠了两个时辰,她哥哥终于办完了自己的事情,连忙带着妹妹解围。
陈宓的哥哥陈以汝也被骚扰了两天,最终实在不堪其扰,连忙跟沈微月告辞,加急回了江南。
“他脑袋没问题吧?”雪从霜不可思议地压低声音,“他怎么不自杀以身作则呢。还有……阿宓?”
陈宓字安平,是江南阖闾城陈家的千金大小姐,去年随兄长来过无相斋一次。他们家里似乎要办什么组织,请无相斋盖个押而已,还给了孤舟客一块印着“剑仙”二字的黄金牌子。
香引步觉得陈安平性子有趣,两个姑娘一来二往成了朋友。
不过这是雪从霜被带回来之前的事情。
“你朋友啊。那我们接下来去江南,顺便访她。”雪从霜含着笑提议。
香引步抬手拦住一把飞刀,重重丢在冰面上,叹了口气。
雪从霜回了关中之后,追来的刺客简直数不胜数。
麻烦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