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上个月就结束了,下旬就要比最后一轮,中间自然不可能插人进去。
“大侠若是想争天下第一,不如等明年吧,陈驸马说了——”
韩芳林嗤笑一声,丢了那几页纸,当着满座客人的面傲然开口:“天下第一?我韩芳林什么时候死了,天下英才配争这个名头;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拿到。”
他稍微停顿一下,补充道:“除了师父。”
茶楼一片寂然。
沈微月和韩芳林方才都见了启封大比名录上有雪从霜的名字,决定去抓人。现在狠话放完了,也确实该出发。
二人稍微整理衣角,沈微月俯身抱起段琼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直到他们走远,才有人骤然惊呼:“——韩芳林?!他是韩芳林?!”
“韩芳林有孩子了?!”
天枢阁大比要分三轮;第一轮是在二十八个大小城市中同时举办,分组对决,优胜者进入第二轮复赛,范围缩小在十四个城市中。最后一轮决赛暂时没有敲定举办的地点。
沈微月觉得大抵逃不离长安。
拨浪鼓对于三岁的小孩子来说已经过时了,而对二十一岁的韩芳林刚刚好。
甫一抵达启封,他就央着沈微月买了一堆小孩玩具,段琼衣往往不屑一顾,韩芳林倒是玩的不亦乐乎。
鼓点咚咚作响,与脚步声相应和。
参与大比的侠士们可以住在陈家安排的客栈里,自然也能自寻出路。
沈微月摸路的本事还是有的,找到雪从霜落脚的客栈不算难。
倏然间血溅五步,刀锋一闪。
他淡然收刀入鞘,对那抱孩子的妇人稍一颔首,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恶霸的尸体,回头颇为礼貌地向韩芳林伸手。
韩芳林没接,抱着段琼衣直接从尸体上跳了过去。
妇人脸上尚且带着被恶霸拖拽时惊恐的表情,愕然地看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被一辆马车拦下了。
“喔——”一个姑娘以手拢口长啸起哄,半边身子从马车里探出来,不知在喊什么。
她看起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姑娘,活泼漂亮,杏仁眼、鹅蛋脸,宝蓝色劲装。她吸引了沈、韩二人的注意后,又开始使劲招手,示意他们到这边来。
沈微月走到马车前,行了一礼。
“我是山阴班氏第六子,班则。”姑娘热情地介绍,一边强行打开了车门,从车子上跳下来,“敢问两位大侠尊姓大名?”
车里还坐着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极为腼腆,只瞟了沈微月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纸。
山阴有个班家沈微月还是听过的。
“久仰。我是无相斋沈微月,这是我师弟韩芳林。”沈微月微笑着介绍道。
韩芳林撇过脸,不想跟别人打交道。
班则愣了一下,然后发疯一样去拽车里那个人:“快出来快出来!活着的韩芳林!”
车里的少年手里的纸洒了一车,被拽着袖子往外拖,本人却抵死不从,班则越往外拽他,他越是往里缩。
“他又不会吃了你!快出来!”班则用了大劲,试图以蛮力取胜。
姐弟二人拉锯了好一会儿,最终听得嗤啦一声,少年的淡蓝色袖子直接被扯断了半截,班则惯性使然跌坐在地上,她弟弟也重重撞在马车壁上。
沈微月听着这个动静觉得挺揪心的。
班则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爬起来,尴尬地推上车门,对沈微月说:“抱歉,我太激动了,我弟这个人不爱见人。我是想说——我很久以前就听过韩大侠武功何其高强,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段琼衣,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于是尴尬地笑了一下,俯身去捏他的小脸:“哈哈,韩大侠,你儿子真可爱。”
“这是我师侄。”韩芳林白了她一眼,“班姑娘不待在山阴,来这边干什么?”
班则见韩芳林转身不看自己,绕着他转了两圈,冥思苦想了半天,从袖子上撸了个金臂钏下来,递给沈微月:“我也没备什么礼物,值钱的就这些了。送孩子了!”
“我出来还能干嘛,带我弟出来见见世面。你们也来看热闹……哦不,见世面吗?”班则眉眼含笑,伸手指试图逗小孩。
“据我所知,你有五个弟弟。”韩芳林抱着孩子躲着班则的手指,招架不了这种自来熟的女人,开口把话堵回去。
班则倒是没否认。
她有五个弟弟,但是只有一个是亲的,从一个娘肚皮里爬出来的那种亲的。
带出来见世面那个就是她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嗐,弟弟不弟弟的都不重要。”班则不想谈这个,随意揭过,“你们听说夜衣侯的事了吗?”
好像隐约听雪从霜提起过。
“我们在阜阳碰到了齐墨的李枞,那个家伙说高凭义创立了个叫夜衣侯的。但是听说鲁阳那边抓到了好几个滥杀无辜的夜衣侯。”班则故弄玄虚一脸严肃地开口。
她那一张俏脸再板也严肃不起来,顶多也只能收敛起一丝活泼的气息,反倒是显得更可爱。
齐墨的李枞也是个疯子,天天抱着那翻烂的墨子失了神智,动不动就说什么兼爱非攻,和高凭义有点往来,但是不多。
“滥杀无辜?高凭义这个疯子……班六小姐、八公子,你们——”沈微月没想到自己出门游玩还要顺便处理夜衣侯的事情,所谓孤掌难鸣,于是移目试探看向班则。
班则连连摆手,钻回马车里。
班家人趋利避害,对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班则讪然坐在车里笑,说:“那个,我们只是看热闹嘛。沈大侠也知道,那个老不死的管的严。再说了,谁家都有败类不是。”
“行,我们去抓雪从霜他们。”沈微月看着班则抬手放下车帘,对韩芳林说,“杀了平民就是土匪,朝廷会管。”
夜衣侯能算什么大事,雪从霜在外面闯祸就是最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