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汝不是作为驸马与玉川公主成婚的。

在她获封之前，他们就已经是恩爱夫妻了。

“我见有无相斋的人投赛，特地来看看，果真见了女侠。”陈以汝坐在桌前，沏了一壶茶，悠然地品茗，“不巧，阿宓忽然说要闭关炼药。这孩子一向不听话，我说让她来见你也不肯，连寻就的姻缘也推脱了去，可惜人家公子来都来了……日后与女侠共事江湖，还是请您多担待。”

陈以汝和陈宓长得不像。

他是直头发、圆眼睛，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活脱脱的翩翩公子。和陈宓简直不像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孩子。

香引步也深有此感，抬头看了他好几次，又求助般看披着甲的玉川公主，后者别开了头，嘬嘬嘬吸引窗台上蹲着的一只小鸟。

“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安平若是不喜欢，少主也是莫要强人所难的好。”香引步以为陈以汝是过来说闲话，斟酌了一下，决定替陈宓说话。

陈以汝轻轻一笑，摇摇头，说：“姻缘天定。不知与女侠同来的那位游侠呢？”

雪从霜从来就不着家，怕是不到大比当日就不回来。陈以汝要是想见他，那当真是来晚了。

“不知道。反正大比当日他会出席的。”香引步顺着话题继续聊下去，“少主若想见他，不如去街上找找，若是有什么破庙丐帮，最好去那里找。”

见他简直就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陈以汝听说过雪从霜多烦人，他还没贱到那个份上，主动去找人还是算了。

两个人一时间没什么共同话题，屋里氛围陷入沉默，只剩清浅的呼吸声。

陈以汝干巴巴地问：“不知女侠为何不参报大比？我看您也颇有天赋……”

香引步想翻白眼。

这个破大比要不是雪从霜执意要来，她都懒得看一眼。

雪从霜也是奇人一个，见到有名正言顺打架的理由，说什么也要去报名，拗的没办法，香引步根本拦不住他。

“我……我还是次年再报名吧。”香引步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顿感筋疲力竭，只想抽死雪从霜，还不得不给陈以汝卖个面子。

玉川公主也是个闲不住的主，江湖人说话插不上，要么在窗户前面逗鸟，闲了就自己在屋里踱步。

“以汝，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玉川公主忽然不想待在屋子里，随口应付丈夫，抬脚往门的方向去。

门刚拉开了一半，就直直撞上了欲敲门的沈微月。

“见过公主。”沈微月愣了一下，规规矩矩行礼，“不知我师弟可在房中？”

玉川公主多看了段琼衣一眼，侧身放他们进去，自己如释重负地跑了。

难为她成婚七年，膝下还无一儿半女；素日战场厮杀未尝败绩，今日见到幼龄稚子，反倒触景生情。

“二位大侠。”陈以汝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实在久违了，不知近来可还安好？”

他也忍不住多看了段琼衣两眼。

“如你所见，什么事沾上雪从霜都不叫我好过。”韩芳林认为他早知来意，高傲地抬起下巴，“外面还有什么夜衣侯作乱，我们想让雪从霜退赛。”

退赛的意思就是退钱，退钱就是没赚到，没赚到就是亏本。

陈以汝假装听不懂，不明所以地歪头冲着他微笑：“嗯？”

“这个东西能中途退吗？”香引步也皱眉站起来，去找被自己随意塞起来的宣传纸。

“钱不退回来也行。”韩芳林不耐烦地开口，“我知道你们这群商人什么德行，反正是雪从霜失约在先。回头我补给他就是了。”

陈家两代不是当官的就是经商的，一门上下没一个不爱钱，插手江湖事也分明是嗅到商机。

不就是银子吗，韩芳林不差这几厘钱。

“不行哦。”陈以汝兀然开口，仍是端着微笑，态度不容拒绝，用折扇遮了半张脸，“我们这边有规矩的，不是雪霏本人要退赛，其他人不可以帮他退掉哦。”

韩芳林生气了，稍微变了姿势，一手稳稳托着段琼衣，另一手按在刀柄上。

啪的一声，折扇被合上，落在陈以汝掌心中。他丝毫不惧死，敛目垂眸轻笑，活似挑衅。

没待韩芳林拔出刀来，香引步豁然起身，从他怀里抢走了段琼衣，沈微月顺势从背后抱住他，不动声色地按住韩芳林的手腕。

“韩大侠，你火气太大了。晚上不如留一宿，我让人给你们送膳食。”陈以汝没头没脑地答了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并说，“虽说划不了雪霏的名字，但是既然是武林大比，有人横插一脚也不奇怪。”

韩芳林埋怨地瞪了香引步一眼，嗔怪她不拦着雪从霜点，还是决定暂且留在此处，秋后与雪从霜算账。

“留宿就不必了。不过我们有一事相求。”沈微月怕自己一松手韩芳林冲上去打人，见陈以汝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松了口气，继续说，“我和芳林在楼下遇到了班家的两个子弟，谈及高凭义之事。此人是个祸患，先前在长安见大比名录上有他，想求陈公子多加留意。”

高凭义是人尽皆知的疯子，陈以汝方才涉足江湖，也听说别人抱怨过。何况上次去张掖，陈宓还被拦着骚扰了一通。

积年旧怨，他和钱过不去也得报了这个仇。

“放心吧，他过不了大比的。”陈以汝抬起左手，似乎掐指算了一卦，又展开扇子挡在面前，不打算管闲事，慢步退出去，“两位，楼上恰有空房。启封大比时间会提前，明天开幕，后日开场。不如还是暂且宿下。就当给我妹妹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