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皑送的翡翠都是好东西。
听说是蜀中特产,沈微月拿了礼物也就释怀了,无非就是多一个雪从霜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塌天大灾祸。
“芳林,你太天真了。”沈微月抬起眼皮,绝望地去看头顶的房梁,“赵皑和雪从霜都参赛,这赛场……怕是不保了。”
他猜的一点不错。
雪从霜是第一日上场,对阵的是汝阳双股剑的少主,正统出身,从小练剑,年少有为,也不是纯靠师父的花架子,起手势就能吓死一群人。
沈微月看这位少主下盘稳得吓人,也不由啧啧称奇。
雪从霜只有一把剑,那位少主有两把剑,正面迎敌没有优势;陈以汝又不让他近身擒拿,一时间居然落入下风。
但雪从霜从来不是正儿八经出牌的人。
少主两把剑红缨晃动,只见残影,旁人看去眼花缭乱,根本分辨不出招式,一推一砍一劈一刺都在意料之外。
沈微月也不由替师弟捏一把冷汗。
雪从霜收了那副轻佻的样子,罕见地严阵以待,也只能勉强保证剑在手里不被击落。
少主被他那双幽深的杏仁眼看的心里发毛,手上加快了速度,要速战速决。
奇的是雪从霜居然越战越稳,原本还略显慌张,现在稳若磐石,每一招都能接下,过不了多久就能攻守易型。
他后退两步,张开双臂平举双剑,抡圆了胳膊,连续重击,雪从霜接了招,但是没接住力,架着剑撞在围网上,依旧看着少主。
“雪霏是吧,我劝你赶紧认输。”少主不肯承认自己怕了,强撑着气势废话,“我名三岁就开始握剑,十二岁成名,剑就是我。你这种野路子出身的花瓶,侥幸进了决赛,也……”
雪从霜抹了把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掺着血张狂地笑了一下:“我不听出身和名声,只看实力。”
少主微微愣了一下,雪从霜已经提着剑扑了上来,且招招制敌,全无了先前被动的样子,上手就弹飞了人家一把剑。
“他这样不行。”韩芳林皱眉摇摇头,说。
人的耐力是有限的,雪从霜又确实没人家基础扎实,赛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下一刻对方能不能翻盘。
韩芳林突然感到有东西在打自己的小腿,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拿着一个小鼓槌到处惹祸的段琼衣。
他俯身把段琼衣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鼓槌夺走,问沈微月:“哪里来的?”
好像是哪个伶人给的,反正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段琼衣看了比武,闹着要提前学武术,沈微月就没管他,让他拿着鼓槌当刀剑练武艺。
不知道段琼衣怎么拿动的。
“养的你皮了。”沈微月嗔怪地抱段琼衣起来,“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欺负你师叔?”
韩芳林看了看鼓槌,又看了一眼擂台,脱手把它直接丢了下去。
裁判们面面相觑,思及规则里没有写场外不能援助,只好默不作声。
雪从霜反手握住它,掂量了两下,抽了个空隙向韩芳林一笑,猛然近身绕了少主的剑,狠狠一槌砸在他脑袋上。
力道之大导致少主顿时眼冒金星,剑都拿不稳,踉跄移步后倒。
登时满座哗然,双股剑的掌门坐在看台上狠狠一拍桌子,茶杯上下颠簸,最终翻过去滚落在地,啪嚓添了些碎瓷。
兵器脱手或者失去战斗能力才算是落败,只要不能擒拿,雪从霜就拿他没办法,只能等少主缓过神。
眼前的重影好不容易散去,少主刚站直,就看见雪从霜一手拿着剑以免被规则误伤,另一手高举着鼓槌,准备另来一击。
“哎哎哎!”少主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绝对不想再挨一下,拖着剑狼狈地逃窜到擂台中央,“几位前辈!这不算作弊吗!”
陈以汝不在,裁判们当然没办法妄自加规则,于是保持了一致意见默不作声。
得不到裁判的答复,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
少主抬起剑,对准雪从霜拿剑的右臂,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快步上前,腾空劈砍,欲将他的右臂整个砍下来。
“咚!”
鼓槌的质量不错,硬抗了一剑,只出现了些微裂痕。
雪从霜勾唇挑衅般一笑,又扬起鼓槌,朝着剑面猛击一下,震动传导至虎口,少主吃痛,下意识松手丢了剑,就此落败。
“怎么,算我赢了吧?”雪从霜始终拿着剑,噙着笑看裁判。
三个老头老太难为地互相交换眼神,最后中间那个老头子说:“劳烦少侠多等片刻,陈驸马很快就会回来,此事太难界定,还是要听听驸马的意见。”
少主眼中燃起希冀,一边揉着虎口,一边冷嘲热讽:“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用这些下三滥的招式,怎么可能赢我。陈公子是不会偏袒你的,走着瞧吧。”
“你能再说一遍吗?”一楼的班则大声问。
少主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以为班则也是要替他撑腰,笑的更为得意,完全没注意她背后举着机关的班铖。
“我为什么指望他偏袒我。”雪从霜瞟班则一眼,直视少主,耸肩微笑,“我相信陈公子会公平裁决。”
陈以汝帮亲不帮理,指望他公平公正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两个年轻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互相用眼神威慑。
“公主。”门口的士兵毕恭毕敬地迎了人进来。
玉川公主抱着数匹布料,见人还站在擂台上,眉心一跳,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随行的香引步,自己回了木板旁边:“送你了。”
陈以汝摇着他的团扇施施然登场。
“逛个街也不甚尽兴,半途还要叫我回来……六小姐有何贵干?”陈以汝那双含情目怨怼地看班则,试图寻找事情的全貌。
班则不知道从哪抬了台机关,毫无形象地箕踞而坐,机关就放在两条腿中间;机关正面有个方形玻璃窗口,侧面有发条和滚轮,要手摇。
随着齿轮转动声响起来,比试的全程被投放在对面的一堵墙壁上。
颜色和形状都失真,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陈以汝脸色登时黑了,抬步上了擂台:“上旬就说了不准用兵器以外的东西制敌,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