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汝半夜被叫醒去处理打架斗殴的事情,本来心情就不佳,一大早又被人叫来继续处理婚事问题。
没睡够的脑袋也不昏沉了,心里的火倒是越烧越大。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芝麻大小的事情,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吧。”李纯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谁知道那酒有问题。
而且江湖人一向不拘小节,有露水情缘的多了去了,赵皑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她看来根本就不影响班、陈两家的联姻。
“当然犯得着。”班则几乎要笑出来,指指被两个人扶着站在一边的班铖,“不傻的都知道我弟遭了什么罪吧。”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今早上被发现的时候班铖连路都走不稳,得两个人扶着才能行动。
赵皑下手也太狠了。
李纯然自然看不上这门婚事,蹙眉质询:“那为什么我师妹就没事。”
“你问我?”班则掀起眼皮。
赵皑站在一边尴尬地摸鼻子,不敢正眼看任何一个班家人。
“言归正传,这种事闹出来对我们没好处。聘礼会再备一份,送到蜀中去。”班则窝了一肚子火,根本等不及别人再说什么,直接下了结论,“峨眉剑那边怎么说我不在乎,就算赵女侠不愿意,我哪怕绑也会把她绑来拜堂。这个丑闻一定要盖住,日后和离的时间会再议。”
李纯然还算有点名声,而许多人甚至不曾听过赵皑的名字;她们除去峨眉剑,在江湖上的分量和班则不可同日而语。
李纯然一拍桌子,否决了这个方案:“班则,你欺人太甚。天底下哪有这么强买强卖的道理,真把我峨眉剑视为无物吗?八公子就算是要娶我师妹,为何不让陈公子把原本的那一份聘礼退回?”
班则为了这桩婚事筹谋多时了,家主也同意了,他们自然不肯放了到嘴的肥肉,早就令人前前后后往陈家搬了不少聘礼,要是尽数返还,她的脸、家主的脸、班家的脸往哪放。
“那份聘礼,自然是为我阿妹备的。”陈以汝笑着开口,“陈家不会退还,以备来日之便。”
世家联姻中,男方悔婚,女家可以不退聘礼。陈以汝不是差这点钱,这些聘礼于他还有用呢。
李纯然气急,使劲敲了几下桌子,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以汝不知想了什么,站起身子,躬身致意:“六小姐,我阿妹的婚事可以先行搁置。日前也没有告诉她,婚期如何不重要。只待择日方便时再说吧。”
他和玉川公主转身云淡风轻地走了。
“六小姐,以班家的势力,随便叫人去传几句话就能变成风流韵事,有这个必要吗?”赵皑凑近一点,俯身去问班则。
说实在的,她不怎么看得上班铖。
这人就是个闷葫芦,脾性怯弱,天然和她不是一类人。强扭的瓜无论如何也不会甘之如饴,赵皑敢肯定如果班则执意,班铖本来就一地鸡毛的人生绝对会毁的更快。
“这是规矩。睡了就要负责。”班则沉声开口,“在班家,钱和规矩比命都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纯然接话。
“够了!”她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和陈家的联姻费了多少心血!我娘都死了那么久了,我只想让她瞑目,只想给我弟找个好婚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班则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你们不在乎露水情缘,我也不在乎,但是班家在乎!”
班则生母的事情天下都知道。
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和父亲经营一家绣铺,被班家少爷看上,不由分说抬回去做个妾室,还要看正妻脸色,没等儿子长到十岁就死了。
谁都知道她死的不明不白,也都不在乎。
“想要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多活一天,就得下一千步棋,”班则几乎要哭出来,红着眼眶颤声指着班铖,“李纯然,你觉得他能活下去吗?芝麻大小的污点都洗不掉,何况是如此丑闻!我自己身上还有联姻,我一走,第一个被嫡母除掉的就是他啊。”
“眼睁睁看着他死掉,你们于心何忍?你们口口声声说瞒下来,陈姑娘要不要瞒,她不是世家女吗?她又怎么见人?”
班铖举袖掩面,应当是哭了。
李纯然和赵皑自然不知他们处境具体如何艰辛,人总归无法共情未曾经历过的苦难,两人愣了许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姐,没事。”班铖用袖角擦擦眼泪,闷声说,“你把我的婚事全都推掉就是。这事瞒下来吧。”
“你要娘死不瞑目。”班则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事已经不容商量了。
两个侍女搀扶着班铖也离开了。
班则说的话不完全是真的。在班家,说一不二那个不是家主,也不是班则的嫡母,是班则本人。只要她发话,什么事都必须遂意,否则全家都要上刑架。
嫡母尖酸刻薄,指使别人欺负班则,结果是欺负了多少就如数奉还双倍;
嫡母把她打发出去混江湖,一年就声名鹊起,招来不少江湖朋友,不得不又叫她回了家;
嫡母让她出去联姻,结果那家公子也害怕班则,上门闹了几次退婚,班则压着他不肯同意,最后那几个大男人只能哭着回去,婚期不得不一推再推;
一连串事情下来,班家上下没人敢惹她。
班铖的婚事自然也是她说了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