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看见班箐就浑身难受。
他看了班箐半天,最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愣是越过了他,看向李尘生的左肩:“你又受伤。整天就知道莽来莽去——来长安城也不说一声?”
李尘生也下意识看自己的肩膀,并不是很明白太师怎么透过衣服看见伤势的,也没多追究:“临时来的。顺路来看你。”
要不是班箐说起来,他都不打算来拜访太师。
“我今天休假,不陪着太子。快进来吧。”太师侧身让开门,摊手请他们进来。
太师家里不再是一无所有的简陋状态,应当是去领了自己的俸钱,好好装修了一番,并添置了一套家具。只不过依旧清贫,最多是摆脱了家徒四壁的状态,变得适合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而原因就坐在班箐酬谢所造的小椅子上。
“师兄,你怎么忽然养了个小孩子?”班箐背着手,有一点局促,左看右看,注意到那个在椅子上晃着脚自己玩儿的小女孩。
太师没有特地置办茶具,是先前镇国公夫妻送的,连茶饼也是他们答谢所赠;恰好搬出来之前给李尘生熬药用的小炉子,当场煮了点茶水。
“谁是你师兄。”太师把那小女孩抱过来,微微昂首看向李尘生,“师弟,这么快就忘了?当时你叫人送给我的。我瞧着根骨不错,恰做我的徒弟。”
班箐不知此事,笃定是李尘生自己在外面带着楚墨那几个人晃悠的时候捡的。
“哦,哦。对。”李尘生方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连连点头。
他都要忘了当初被段琼衣硬塞了个小女孩的事情了,恰好段琼衣也在,可惜他不甚尽责,估计早就忘记了那事。
“话说,你们突然来长安做什么?”太师微微俯首,对那小姑娘说,“这是你师叔。”
她看着长到了七八个月大小,应该能发出一些音节来。
可似乎是个傻子,眼神虽灵动,听到师父的话,却痴痴笑起来,除了咯咯笑声,居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班箐皱起眉头,正欲发话,硬被自己憋回肚子里,为难地看太师,用眼神问他这姑娘是不是有问题。
“听说天疏雨在长安落脚,我们来找她问峨眉剑李纯然的事情。那事师兄应该也听说了吧?”李尘生没太多注意风飘絮,直接回答了太师的问题。
李尘生心里也没底,觉得太师应该不怎么注意江湖上的事,故而也不抱什么希望。
自打他们殿试后分道扬镳,就几乎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再也没有一点共同话题。
谁料他居然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峨眉剑李纯然遇刺,陛下很重视。你们若碰上了朝廷的人,当心不要起冲突。”
“去年陛下想要为皇后和太子弄一套饰品来,走漏了风声,李纯然命人翻山越岭,来献了数十块色泽光润的好玉来。陛下龙颜大悦,赏了峨眉剑不少金银,从此命他们年年入供。”
她突然死了,峨眉剑起了内讧,分成了两派,一派声称不再入供,另一派坐地起价。二者反复无常,送来了十几份言辞不一的书信。
陛下给二皇子打首饰的计划直接泡了汤,前两天还发了火,要求汲芦马上插手,要么处理好峨眉剑的事,要么就叫人去西域采蓝田玉。
“秦墨也会插手此事吗?”班箐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忧虑地问道。
说实在的他是真怕了汲芦那个疯女人了,去年被按在椅子上做机关的事当真一辈子都释怀不了。
不过若能回到那时候,他倒也愿意。
“不,汲芦说她托人去西域采玉,不搅和峨眉剑的浑水。”
又把陛下气的不轻。
年轻的皇帝当时就让人给汲营送信,说要给峨眉剑一个教训,汲营不想搭理这个后辈,把事情托给萧凤延了。
“……”李尘生和班箐沉默对视。
萧凤延又托给谁显而易见。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让谁做的事情做好不就行了。”班箐纳闷地理理自己垂在胸前的卷发,“都把事情甩给别人,他们自己坐在家里喝茶吗?这种人才应该贬职吧。”
太师分外凉薄地看了他一眼,后退几步,坐到那把椅子上,对着班箐笑了一下。
“呵。”
班箐方才意识到自己把谁骂了进去。
陈重熙可不就是这么被赶出长安城的。听陈宓说他当时任职门下令,但是什么活也不干,要么把自己的职务丢给属官,要么就是拉着那一小车文件跑到宫里头,塞到皇帝的案头让他自己批阅,还美其名曰“门下省不就走个形式,你顺便签完算了”。
也正是因此把陛下惹恼了,直接贬职滚去了钦天监。
“切,他不也是活该。在钦天监也不好好干活,上次找他还跟没事人一样,整天不是坐在客栈看店就是跟妻子孩子泛舟,比我都闲。”班箐撇撇嘴,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表兄美言半句的意思,“其实我觉得这个皇帝做的也不怎么样,有陈重熙这样的大臣,半夜梦到他都要气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