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小跑着追过去,怕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仙师生气,没敢继续问自己该怎么办。
那只鸡扑腾着飞过去,使劲往李尘生小腿上啄了两下。
“嘶……”
妙玄散人同样蹙眉看过去,威胁那只鸡:“你再敢啄他一下,我就把你炖了煲汤吃。”
鸡愤愤不平地回门里去了。
“曾经,也有个像你一样的游侠追求我。”妙玄散人站在那座孤坟之前,一脚踩在坟头的茅草上。
那个少年死缠烂打,不论走在哪都要跟着她。
“那……”李尘生眼神一亮,以为她终于要借事点拨。
谁料妙玄散人继续说:“不久之后,我们在凡间成婚,为了证道,我就把他杀了。埋在这里。”
杀夫杀妻证道是话本里最多的桥段,妙玄散人的确信了那些凡人瞎扯的大胡话,为了自己的大道拔剑就杀了丈夫。
“我也要杀了他吗……”李尘生明显被吓到了,内心挣扎且不舍,又要潸然落下泪来,“我和小班公子无冤无仇,我不想杀他。”
班箐什么都没做,他虽私德有缺,可是实在是个好人,没有要杀他的理由,李尘生也实在不舍得杀掉他。
就算要杀,那也不能草草埋在师门旁边,几十年也不打理一次。
“杀了他你就完了。”妙玄散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吴起杀妻求将是为不仁,被诟病了几千年。你杀了小班且不说身后的事,先想想自己怎么死。而且我确实等到了天雷。”
不过不是飞升的天雷,是惩罚的天谴。
她当时真是跟傻子一样,看见雷劫劈下来以为自己成了,马上就能飞升,哈哈大笑着追着雷跑,结果被劈了个外酥里嫩,两个人抬着她回了师门疗伤,然后上了三堂会审,直接因为杀害凡人押进了大牢,跟那群牛鬼蛇神在一起关了五十多年才放出来。
原本判的是一百年,但是升堂的时候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居然杀了那个知冷知热的爱人,只哭没说话,师父在底下大喊着什么“她成了她成了”,然后上头的评审官给她改成了五十年。
仙人杀人还要遭雷劈呢,更别说凡人杀凡人。
“那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李尘生意识到这个野坟里埋的好像是自己的师丈,终于转了过去欠身鞠躬。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杀了他就是。”妙玄散人语不惊人死不休,把脚从坟包上挪开,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言论。
李尘生大为震撼,不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还没说出口来就被妙玄散人拽回了那方柴门。
班箐在天枢阁碰了一鼻子灰,陈重熙至少要两天才能赶过来,于是他又杀了个回马枪,师徒二人前脚刚走他就又上了云母山。
这回是他自己来。
两个弟子看着他,实在想把他直接打下去。
班箐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人家门口,开始耍无赖做派:“他什么时候肯见我,我就什么时候走。”
两个人没理他,任由他坐在那蹲人。
一只羽毛极其华丽、身形比普通鸡大了一圈的大公鸡摇头晃脑地从门里探出头来,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坐在班箐脚底下不动了。
“回去,回去。”弟子拿扫帚戳着那只鸡肚子上的羽毛,鸡往那一坐纹丝不动。
班箐眼珠一转,微微一笑,故意俯身把那只鸡抱在了怀里。
普通的公鸡身上的臭味足够把人熏走二里地,但是这只家养鸡似乎是当宠物养的,身上不仅没有一点羽毛味,还隐隐有一股盐和醋混合的香味,闻起来足够令人垂涎三尺。
弟子没辙,怕真把这位师叔祖折进去,不得不主动搭话:“小公子,这鸡很重要,麻烦您还给我们。”
“一只鸡而已,我买了。”班箐双手托着它,装出来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我还挺——喜欢它的。”
谁说昧良心的话都不好使,班箐怕它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掏出来一把金豆子给两个道童展示。
“……小公子,这可是只‘吞金兽’。”
班箐本还不信,只见接着那只鸡脑袋一伸,直接从他手里啄走了两块金子吞下来。
班箐笑容消失了,坐直了身子,瞪圆眼睛去看它。
那只鸡趁着他没收手,三两下又多吃了好几块来。
这么个吞金。
班箐脱手就把鸡丢了出去:“还给你们,皇帝来了都养不起它,还吃金子,貔貅吗。吃吃吃,我都吃不起这么好的。”
鸡扑棱了两下翅膀,依旧蹲在班箐脚下,等着他拿金子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