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肯批钱花在这种一点作用没有的小事上,绝对不愿意花钱筑一道墙,甚至认为没有屏障更是四通八达可以到处走,极大减少了大臣们绕的路,外城百姓会不会私闯官员的办事处全凭素质。
而这道矮篱笆也防君子不防小人,韩将军抬脚就跨了过去,毫无心理负担。
班箐低头看了那篱笆一眼,又看韩将军,再左右看看篱笆内外的景色差异,有一点犹豫要不要过去。
“你愣什么呢。”韩将军走出来一段路,发现班箐还在墙外,终于回了头去看他,“跨不过去吗?”
“能随便跨过去吗?没有门吗?”班箐有一点忐忑。
“没事儿,”归玉霜绕回篱笆前,隔着一道篱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一句,并挥手喊远处的一个地痞流氓,“喂!你!过来一下。”
那流氓长得十分油腻,头发被他自己髡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湿结成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身上的味道也十分难闻,至少有十几日不曾洗澡,袒胸露背的,身上成片的文身,手上还捏着根油腻腻的羊骨头。
这家伙十分引人注目,班箐方才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到他,见他走近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好几步。
“小妞儿,找爷有事?”流氓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羊骨头,冲着归玉霜做了个十分猥琐的表情,“这个哥儿又是哪家的?要不要跟爷混?”
“老天,你招惹他干什么。”班箐看他还要伸手碰自己,吓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直接跨过了那道篱笆,躲到了归玉霜背后。
归玉霜看他过来,伸手摘了他的帷帽,拍小猫一样伸手摸了两下班箐的脑袋,对那流氓说:“没事了,你可以滚了。”
班箐怕流氓往栏杆里翻,帷帽也不捡,飞速跑去躲到了韩将军身边。
“诺,大名鼎鼎的‘长安恶少’。”韩将军拍了下班箐的肩膀,“开眼了吧。见过这群人之前,我已经觉得没人比你更没底线了。”
要不说他们这些凡事以礼法为重的老古董怎么容得下班箐,谁知道哪里来的风气,这年长安街上多了不少如此恶少,甚至还有蔓延开来的意思。
皇后看见这些恶少都觉得那些爱干净懂规矩的游侠们顺眼了不少。
班箐一阵恶寒:“别把我和这些流氓相提并论行吗,我只是不梳头发,不是闲的没事学囚犯的做派。他们照镜子不会把自己弄吐吗?”
“我怎么知道。”韩将军一耸肩,压着声音说,“我替你表哥劝你一句,别靠近客户坊,那边新来了不少外来户,地痞流氓多的是,还有人叫卖五石散。”
“陛下不管?”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陛下斩了几十个黑商头子,派了三十多个精心培养的酷吏和仵作,但是那边治理毫无起色,甚至屡出凶案,管也管不住,叫人头疼的很。
“诶诶诶!”归玉霜忽然大喊起来。
那个流氓居然真的翻过了篱笆,她从容地后退了好几步,大声叫唤着什么,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主子的方向走。
流氓翻过篱笆其实是常有的事,这篱笆就不防小人,又没立个牌子告诉大家不准进,当然想过就过来。
归玉霜没管那个流氓,自顾自往前走。
“小班公子,我跟你说,这宫城外城其实是不防人的,谁想进就进,那明堂前头还立了两个大鼓呢,一旦敲响,不管陛下在做什么,都必须马上赶到听冤情。这地儿你能随便逛,就是不能进衙门里面,也不能闯皇宫。”归玉霜勾着他的脖子,声情并茂地介绍,“就是也不知道陛下日后打算怎么管,也不一定再叫人进来……这篱笆竖起来也没什么用,就是陛下打算开女科招女官,大家怕被外头的流氓骚扰。如你所见。”
竖了个篱笆流氓照样往里进,也不知道意义在哪里。
班箐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准备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衙门也实在简陋得很,看几眼也没什么滋味,便一味倾听。
那流氓跟不上归玉霜的脚程,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
“这些恶少都吃不起饭的,还爱成群结队,两文钱一大把的馓子都要三个人来凑……”韩将军极小声地说。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怎么可能吃得起饭,班箐虽然平时也爱犯懒,没怎么正经干过活,但是他空下来做的机关往往能卖好价钱,身上的钱花光了也不用愁。
那个流氓加快步伐,大声喊:“妞儿,你们慢点儿呗!”
“天怡!”韩将军冲着前头抱着文书的那姑娘喊的更大声。
天怡听到他讲话,抬眼瞟他,归玉霜拉着班箐撤开,把那个流氓原原本本地露出来。
天怡向着屋里使了个眼色,五六个拿着棍棒的大汉鱼贯而出,流氓心里一慌,嘴硬:“干什么,我是良民,啊。妞儿,改天爷再来找你。”
说罢他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边是工部,工部尚书会告诉你该做什么。”韩将军指指道路右侧最外头的也是最简洁的那栋建筑。
东边好像有鼓声轰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