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班箐看着突然从车帘里探进来的大脸,惊呼一声,往后靠了靠。
被迫跟来的陈重熙也同样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开口就骂:“姓韩的你是脑子有坑?”
韩将军傻笑一下。
马车停了下来,这表兄弟二人掀了车帘落到了地上,韩将军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才问:“这个时节你不该在京城啊?没带妻子孩子吗?我妹呢?我外甥呢?”
“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陈重熙白了他一眼。
那两个小孩烦死人,韩夫人似乎不太喜欢班箐,她对丈夫的表弟表妹也不怎么熟悉,本来也不喜欢见人,她宁可留在家里带孩子。
要不是班箐跑到他家里撒泼打滚,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来。
“哦,不怕陛下请你喝御酒。”韩将军笑吟吟地看班箐。
陈重熙马上钻回了马车里,隔着一层帘子说:“我表弟的事交给你了,我马上回阖闾城。别跟他说我回来过。碧君,你先住在我家。”
好啊,还是怕皇帝。
听到皇帝跟老鼠碰到猫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新帝有多凶神恶煞呢。
班箐没来得及抓住他,看着车夫一扬鞭子,拍马带着马车掉了个头,拉着东家头也不回的按原路出了城。
“你什么事啊?”韩将军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两只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很期待他亲口说出来自己的要求,“咱们都一家人,能帮的我尽量帮了就是——这个是归玉霜,我的得力干将。”
谁跟他一家人。
班箐狐疑地看着他:“将军怎么知道我来所为何事?”
韩将军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思及皇帝没说不能告诉他,于是很坦然地开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初临大宝,想的自然是如何威加海内,你母家的天枢阁正是个触手,陛下又设秦镜台,与天书阁共堪天下事。”
换言之,这太阳底下的每个角落里都没了新鲜事,但凡是陛下想知道的,总会从天枢阁层层上报送到他案头。
普通人还好,班箐作为陈家的外甥,走到哪都不是秘密。
“表兄把天枢阁卖了?”班箐狠狠皱起眉头。
“你舅的意思。我旁听了一二,不算是卖掉。”韩将军随口回答,引着班箐往城里走,不再来回绕弯子,“反正你也是找那个少侠,我们也在找他。进了长安城,听天子的话,缺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班箐侧身躲过一辆飞速行驶的运粮车,它的轮子似乎坏掉了,无法及时刹车,车夫大喊着避让,尖叫着跟着粮车一起砸到了小巷的青石墙上。
粮车瞬间侧翻过去,未曾除去种皮的粗米哗啦啦往下流,人却被压在车子底下,生死不明。
“真可怜。”韩将军看了那辆车一眼,没管去哄抢粗米的民众,只怜悯地说了一句。
生杀大权在握的人当真是冷漠无情。
班箐受不了他这个反应,上前几步挤过人群,把翻倒的车子扶起来,扶着尚未气绝的车夫出来了。
“将军,我听说人一旦得势,就会丧失本心,这话看来不似作假。”班箐皱眉瞟了韩将军一眼,“去年您还提了南海采珠令,竟烂的这么快。我先带他去医馆了。”
“哟,”韩将军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叉着腰对班箐表示不满,“口才不错啊。”
“是,我忘了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班箐微微颔首,不再跟他废话,扛着人走了。
他有无数方式让小妹待在家里不嫁人,偏选了个最惹人诟病的法子,怕也只是为了自己杀人开脱。
这群老狐狸哪有一个心思纯直的,班箐早就该想到这一点。
韩将军脸色垮了下来。
归玉霜抱着剑,斜睨着自家主子,小声嘀咕:“他一个字也没说错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说一句扣五十文俸钱。”韩将军听到了她说了什么,背着手轻描淡写地说,并抬脚跟着班箐走了。
他脚程没有江湖人快,远远看着班箐进了医馆,等到走近时人都出来了。
班箐好像对他很不屑,一脸轻蔑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居然十分倨傲地跟在他背后,等着带路。
这小子变脸真快。
皇城外城和其他坊市之间终于树立了一道屏障——一道很矮的抬脚就能随便翻过去的篱笆,还是前朝的女官们自掏腰包筹钱拿了木料由工部给竖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