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离谱了。
“夫妻对拜——”司仪高声喊道。
李尘生感觉有人把自己翻了个面,正对着班箐。
但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趴在地上,更别说什么对拜,又羞于见到班箐的脸,只好把额头贴在地板上装死。
“送入——”司仪想要继续喊,被陈宓摆手拦住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一份文书,念道:
“奉天承运皇太子,诏曰:
咨尔工部侍郎班氏箐,职事克勤,久著劳绩;咨尔昌平侯,世守忠贞,藩屏有年。年俱及笄冠,门第相当,才德相匹。
孤特赐婚配,永结朱陈之好。尔等宜敦姻娅,式好无尤。
钦哉。
皇太子宝,武和四年甲辰月癸亥日。”
说罢她还特意把文书反过来,递到李尘生面前给他看,生怕看不清,还特地蹲下来。
朱印明明白白盖着“东宫春宝”四字,而其后紧跟着的就是太子写的歪歪扭扭的自己的大名。
“太子是叫这个名吧?”陈宓还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又继续给李尘生确定,“太子应当是叫姚浔。少侠可是亲眼见着他盖章签字的,可有异议?”
“……没有。”李尘生侧目看了班箐一眼,有点羞赧地说,“能不能把我解开?”
陈宓拿了把匕首,漫不经心割开了绸缎。
司仪喜气洋洋地大喊:“送入洞房——”
“现在吗?”李尘生不懂婚礼流程,猝然吓了一跳,还没拍干净身上的碎布就被两个童子推走了。
洞房的门合上之前听到陈宓说什么:“剑宗要是打过来就说是朝廷赐婚。这东西可不能丢……”
屋内布置的很草率,应该也是临时准备的,床前放着整摞整摞的文书纸张。
“抱歉,我唐突了。”班箐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往床榻边上走,扶着他坐好,小心翼翼地解释,“但是诸葛族长说,要我逼你一把。若是你不愿,也就罢了。”
“我没有不愿意。你不用道歉。”李尘生抬袖挡起一边的脸颊,思索良久,终于坦白了心里话,“我在山上想通了许多……我从前不知何为喜爱,平凉一事之后才通晓。当时听闻你病讯,想要立刻下山,没料到匪满为患,不得不一拖再拖。”
他放下袖子,摸摸班箐的发顶:“若是我早些来,你又何至于此?”
班箐看他神色歉疚,伸手抱住他:“那有什么的。瞎子也能活的好好的,更何况……”
李尘生急忙推开他,伸手去掰他的眼睛察看:“一直听人说你失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是什么医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班箐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万分柔弱地继续往他怀里靠:“嗯……想你想的。他们说我配不上你,回来生了个小病,眼睛就成这样了。不过也无妨,至少我还能摸到你、听到你。”
“……对不起。”李尘生把下巴靠在班箐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开口,登时就落了泪。
班箐感觉有泪水落在头发上,又去蹭自己的新娘子的脸,轻声安抚:“不要哭嘛。一点小事而已。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你看一看嘛。”
李尘生目光落在那几摞纸张上。
这么多大约要写好久,一天至少要写两三页纸才罢休。
阅读时自是感人肺腑,本就歉疚悲恸,再见文字,更是泪不所止,一边读一边打湿了信纸洇开了字迹。
只是草草读了几张,李尘生便不能再看下去,抱膝哭了一会儿,才擦擦眼泪下结论:“真是辛苦你了。”
班箐见他看不下去,也不强求,从背后抱着他,翻身把人按在床上解衣服。
李尘生对此事不大习惯,侧过了头,只用余光去看班箐的脸。
后者只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并且强硬地拽着李尘生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和腹部摸:“我这两年练出来的肌肉可好了,你快摸摸。我都不给别人看的,你快摸摸!”
表情十分之希冀,像只渴望被摸头的小狗,又像是考校得了满分想要被夸奖的小孩子。
两年过去,班箐的底色真是一点也没变。
香如故带着一身风尘就来砸场子,可惜晚了半步,进门就砸了一张桌子:“班箐丧期未满,成什么婚!姨父九泉之下尸骨未寒,如此不孝不悌之举做得了数吗?”
“剑仙。”陈夫人拱手行礼,直接点破了她想干什么事,开门见山解释:“首先,我们有太子的赐婚诏书……”
香如故急急打断:“太子才八岁,他说话算什么!”
“不管他几岁,就算是襁褓里的五公主写的诏书,那也是君命。我们这可是奉旨成婚。”陈宓有条不紊地说道,“如今江湖大半势力都为朝廷拜倒,剑宗似乎也有意,这个关头,可不敢违命。”
“婚礼总该摆宴席,现在向新人贺喜应该还来得及。”香如故看了眼天色,“从登天阶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陈宓笑了一下,说:“来不及了,已经入洞房了。”
“什么??!!!”香如故头皮一炸,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枞驾着马跟在后面姗姗来迟,无视了香如故,大概看了一眼布置,很是恬不知耻地说:“遥想当年夫人婚宴,我也参加过。当真是物是人非。不知今日可否赏脸让我饱食一顿?”
跟着香如故来看热闹的不在少数,这会儿都堵在门口看什么情况,窃窃私语问是不是有人结婚。
陈宓不待见他,也没办法,不悦地让人张罗着摆桌子:“李巨子请便吧。”
“你吃我也吃。”香如故脱了外袍,快步上前,坐在桌前,“姨姨,我等新人出来不过分吧。”
“……”
那群看热闹的这会儿都到齐了,看她从容坐下,嚷嚷着喊:“他们吃我们也吃!”